云树之思 #朋我#

在那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江烁配了秦一恒家的钥匙,每个礼拜都会去上那么一两次,扫扫地,擦擦桌,就是想给空荡荡的房子添点人气,别等主人回来的时候,污秽都跟发蘑菇似得,一蓬一蓬成了堆,那可还怎么住人。

 

白开说他简直是天生的劳碌命,你说人家就是干这行的,别说是长成蘑菇,就是长成朵霸王花也不是个事儿啊,辣手摧花手到擒来,你一外行瞎操什么心。

 

他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我给他打扫好了,他回来就不用再多费这一份心了。

 

江烁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日日月月年年,遇上出远门的时候就雇人来替,自己家都不带这么上心的。

 

他并没有改行,仍旧经常和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只是不再局限于凶宅这一目,其他大小活也接,不过说来说去,真正干活的还是白开,他就是个添头,有事搭把手,没事牵着溜。全国上上下下大江南北的跑了不少,钱赚的说不上多,一方面出力的不是自己,别看现在两个人混的熟,但白开该拿的也不会跟人客气。另一方面就是,钱这个东西,对江烁来说真的再没有以前那么具有诱惑力了。

 

红票子还是原来的红票子,毛爷爷也是原来的毛爷爷,鸡蛋大米牙刷毛巾都在涨价,估计等到他死的那一天中国通货膨胀都不会结束,说句实话,他现在生活水准比不上以前,这不是在贬低白开的业务能力,仅仅是阐述一样事实,不是没有钱,是懒的花,谁说花钱不用动脑子的?

 

以前每赚到一笔钱,江烁都是开心的,即使是经历生死一线的危机,即使是被秦一恒骂的狗血淋头,之后来还是能抱着十二万分的热情找来下一笔生意。但现在,钱已经调不起他当年那种热血沸腾的劲头,甚至他觉得,赚钱竟然是这样累人的一件活计,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就跟磕了药似得,明知道会有丧命的风险,还跟傻狍子一样连蹦带跳的往凶宅里窜。

 

“我说你又不缺钱,干嘛成天见的跟老子后头到处跑,”白开吐出一朵烟圈,冲对床也正在吞云吐雾的江烁眨眨眼,“爷爷两只眼睛可都是1.5的,你根本就烦着这些东西呢吧?”

 

江烁听了猛吸一口,冲对面喷过去一大团烟雾,顺着他的话茬开玩笑说:“可别说你现在才开始嫌我烦呐,这马后炮点的也忒晚了。”

 

白开嘿嘿的笑,语气还是一贯的调调,但内容却让江烁被呛得直吭吭。

 

“缺心眼,你这样会让爷爷觉得你是爱上我了喲。”

 

正常人不要试图与神经病人辩驳,他们会将你同化,然后再运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江烁觉得这条很适用于白开,于是他兀自把气顺平了,继续抽手里的抽烟。

 

对面见江烁不搭茬,拧灭烟支肘撑起下巴,探究样的盯过来,砸吧了一下嘴:“你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发现爷爷是难得一遇的好男人就起了色心,顺带腿儿的还想再泡走两分利?”

 

于是江烁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他忍住把烟灰缸砸过去的冲动,深呼一口气,这才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说:“您是个好人,我哪配得上您,您多虑了。”

 

被发了好人卡白开也不在意,继续嘿嘿嘿笑得起劲:“那你倒是给爷爷好好说说,这跟屁虫样的坠老子后头,到底是有何图谋也~”

 

这他妈最后还唱上了。

 

“做人总得有点追求,”江烁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站起来边往浴室走边解袖扣,“人家上山下乡,我就上坟入宅,人生如此精彩,趁年轻不得多感悟感悟?”

 

这话别说白开了,江烁自己都不信,不然也不会逃也似的往浴室里奔。

 

他这样天南地北的跑,究竟是为了什么?江烁自己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虽然不喜欢,但就像是上瘾一样,已经戒不掉了,他不吝用现在来纪念自己的过去,也愿意用未来去缅怀那个人。

 

这回的宅子比较复杂,是,现在所有的问题在江烁这里都只剩下复杂与不复杂两种选项,他不喜欢用九死一生、命悬一线,这样令人心惊胆战的修饰,或者说是讨厌听到一切危及生命的词汇。

 

 

“这老鬼你还得操多久?”

 

白开夺过江烁正准备按下的打火机,没好气骂过去:“爷爷准你点火了吗?不爱等出去!”

 

江烁懒懒瞥他一眼,抬脚就走。

 

“诶哟喂,我喊你爷爷成嘛?”白开一个转身把人拉住,“这儿已经够棘手了,您能别给白爷我再添乱了不?回头走丢了还得爷爷找孙子去。”

 

“丢不了”江烁挣开腕上的手,从白开那把打火机拿回来,哐一下甩开盖子,“顶多挂里头。”

 

白开郁猝地看着江烁哐叮哐叮的将打火机盖子甩开又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做作的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地嘟囔:“小缺你现在一点没以前好玩了。”

 

他们最后花了两天时间才从迷阵里走出来,接下来的行程无外乎到五星酒店大吃一顿,接着再在宾馆里睡个天昏地暗。

 

“我就不多留了,你慢慢玩。”

 

本来正兴致勃勃边吃边侃接下来几天可以去本地哪里玩一玩的白开被江烁这一句针样的话戳的漏了气。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收起戏笑的姿态,口气也变得严肃:“你又要赶回去当清洁工?”

 

“嗯”江烁像是没察觉到白开语气里的怪异,夹了一筷子虾仁,用再平淡无奇不过的语气说:“这么多天该落灰了。”

 

“秦一恒不会回来了。”

 

江烁筷头一滞,但很快又恢复,继续往自己碗里夹菜,只是手再无之前的平稳:“他说过会回来的。”

 

可是秦一恒真的不会再回来了,白开心里想,但他没把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看见江烁眼眶正在泛红。

 

何必呢,自欺欺人而已。

 

“那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了?”

 

江烁没有说话,但是白开已经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

 

白开点点头,连说了三个好,然后按铃喊来服务员结掉账,再从椅背后拎起外套搭在胳膊上,不咸不淡地丢给对面一句‘一路顺风’就回去睡觉了。

 

有些故事来不及真正开始,就被写成了昨天;有些人还没有好好相爱,就成了过客。

 

原本是小说里的句子,没想现在被自己给遇上了,该说他正活的像小说一样精彩么?江烁自嘲的笑了笑,这事儿要是按到以前,说不定他还得跳起来吹自己一句牛逼。但他现在累得很,只想回去,给秦一恒打扫完屋子,然后再蒙头大睡一觉。

 

然而事实确是第一项都尚未完成,江烁就已经开展起第二项计划,太乏了,下了火车直接赶过来,地扫到一半实在困得不行,他随手把扫帚往桌角一搭,然后靠坐在沙发上,本来只是想小眯一下,但眼皮刚阖上就严严实实地搂作一团跟主子大闹,决计不肯再分开。

 

这一觉江烁睡得昏昏沉沉,中途好像醒过一次,但又好像没有,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再往窗外看,居然辨不出现在的太阳究竟是朝阳还是落日,他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电话铃声就开始响,也不知道是谁掐的这么准。

 

按下接听键后江烁喂了一声,声音嘶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掀开身上的防尘布站起来往厨房走,现在秦一恒家也只能凑活着喝口自来水了,电话里头白开叽叽喳喳讲个没完,江烁间歇嗯哦的应上两声,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端着玻璃杯折回客厅,打算继续把地扫完。

 

等等!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江烁僵在沙发面前,是谁在他睡着的时候把防尘布盖他身上的?

 

“喂,喂?喂?!缺心眼?!!”

 

白开听江烁有一阵没出声,刚喂两句又听一声玻璃打碎的巨响,顿时也有点急了,扯着嗓子又对电话里喊了两句,但对面一直没反应,就在白开打算拨110的时候,电话对面终于吱声了。

 

“可以采蘑菇了。”

 

“啊?什么?你……喂?!”未等他把话问清对面就挂了。

 

白开现在决定改拨120,这他妈不会是脑子磕坏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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