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来等你

江烁是在一个阴沉的傍晚遇见那个男人的。

 

时值黄梅,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空气潮湿沉闷地叫人透不过气来。江烁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原本瓢泼的雨势已经转小,只绵绵飘着些丝。他抬头望了一眼乌压压的天空,叹了口气,准备找个附近的屋檐躲躲。

 

初中秦一恒没能和江烁分到一个班,他在江烁楼下一层,但每次放学都要比楼上的江烁还晚。言辞琐碎冗长应该是所有文科老师的通病,每天江烁都要独自在校门口等上表盘里长度不等的几小格,才能看见秦一恒背着藏蓝色的帆布书包从教学楼晃悠出来的身影。每逢此时江烁都会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了理科,有一个说话言简意赅的班主任大概是学生时代最大的幸运。

 

今天的秦一恒依然是毫不例外的被拖了堂,江烁出门时周围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全都作鸟兽状四散奔走,算不上好的天气合着在学校拘束一天的压抑督促着他们加紧归家的脚程,于是很快的,江烁就成为零星几个滞留在校门口的异类。

 

雨说下不下说停不停的飘着,江烁的伞被后桌那个麻花辫借走了,于是他找准一家抻着遮阳棚的杂货铺,抬步冲了过去。

 

他发现那个奇怪的男人时,右手还正搭在左臂上掸着雨滴。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七分袖烟灰衬衫,稍长的头发已经完全被雨润湿了,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轮廓分明的脸侧,也不知道已经在雨幕中站了多久。

 

怪人,明明旁边两步就有躲雨的地方,却偏偏要站在完全遮挡不住的屋檐底下。

 

三点一线的生活乏味惯了,旁人看来事不关己的人物如今也能成为江烁枯燥生活里的一记调味,他借着转身掸水的动作,偷偷观察拐角的那个男人。

 

那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立在墙边,双手插着口袋,身材修长匀称,皮肤沁在水汽里白的像瓷,脸部线条清俊中不乏硬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便只从半张侧脸,也不难推断出该是位容貌优质的青年。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站在中学门口淋雨?江烁从他身上找不到窘迫的气息,是在等人?他转头望了一眼校门,依然有学生零零散散地从里面出来,但却没有一个像是那男人要等的人。

 

许是江烁探究的目光太过热切,拐角的男人偏过头来,让江烁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双眼睛。

 

黝黑深邃,像是潭水,又似化不开的墨,在看见江烁的那一瞬,有难以捕捉的惊讶闪过,在静水潭中击出一圈涟漪,却又倏忽消散不见。

 

江烁动作一僵,带着被抓包的尴尬,欲盖弥彰的抬头拨弄起额前的碎发,借着左右晃动的手掌遮掩自己仍无法挪开的视线。

 

好在那人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江烁身上很久,当江烁把手放下的时候,他已经重又回转过脸,眼帘半阖的朝向校门,只是这回嘴角似乎翘起了些弧度?

 

江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校门口的景象已经比二十分钟前寥落多了,只有看门的白发老大爷岿然不动地坚守在移动门旁。

 

那人在等谁?

 

江烁忍不住再次把视线挪回来,只是这回却没有更多时间再留给他深究了。百米开外,秦一恒正斜打着伞,闲庭信步地从教学楼迈出来。

 

“江烁?”

 

“嗯…啊?”

 

一片鸦青色的阴影移上头顶,在江烁还没发现的时候,秦一恒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

 

“看什么呢?”秦一恒顺着发小刚才侧目的方向望过去。

 

“呃,有一个……”江烁舌头截在半路,拐角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几秒前人还在那啊,走了?

 

“有…有只猫,刚才在那。”

 

江烁改口,决定不把刚才的事说出来,毕竟偷看一个男人二十来分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

 

“猫?”秦一恒眯眼,看着那堵沾着些泥水的墙壁,神色微异。

 

江烁看看墙,又看看秦一恒,带着点心虚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秦一恒收回目光,转而斜睨着江烁:“你早上不是带伞了吗?”

 

江烁撇嘴:“借人了。”

 

秦一恒微叹了口气,从江烁脸上那副既委屈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得悉他这回肯定又是“被”乐于助人了。

 

天色更暗了,雨隐约有下大的趋势,沥沥地打在遮阳棚上,继而汇聚成一股,沿着凸起的钢筋支架涓涓流淌下来,在重力的作用下噼啪敲落在下方那扇鸦青色伞面上。

 

江烁支脚用鞋划拉了一下水泥地,耷拉着脑袋等秦一恒再一次老生常谈起自己太好说话的个性。

 

“走吧。”

 

秦一恒品赏起江烁飞速变幻的表情,明明前一秒还恹恹的皱着张脸,后一刻又翘首欢快起来,眼里像是存着盏开关,不需要过渡,霎时便转为明亮澄澈,甚至能熠熠的闪出光来。他看见江烁不曾掩饰的笑意从清亮的眼睛里扩散开,牵动起上扬的嘴角,正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

 

“走啊,”江烁撞了光说不动的秦一恒一胳膊肘,雨伞被牵连着往门外倒过去,从屋顶淌落的雨水洒了江烁一脖子。

 

他诶呀一声,迈步上前凑到秦一恒身边,伸长了手臂够上伞柄,慌慌张张拉回来摆正了,开口催促道:“走吧走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秦一恒收颌应声,伞不是很大,江烁贴的很近,走路时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在一起。

 

击打在伞面的力道越来越大,伞檐上落下的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为少年人撑起一片小小的世界,可以借机光明正大的与身边人亲近。

 

每一次的呼吸都可以闻到江烁身上清新的皂粉味,秦一恒偏头看着正在说些什么的少年,眼中流转着些许微光,思绪却突然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秦一恒?……秦一恒!”

 

被指名道姓的人啊了一声,但似乎还没回到状态,目光迷茫地望着江烁。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身旁人气鼓着左半边腮帮,忿忿的目光里落着埋怨。

 

“哦,然后呢?”

 

江烁哼了一声,直白的用表情诠释对秦一恒拙劣掩饰地不屑,赌着气不再开口。

 

他不开口,秦一恒也不说话,伞里顿时就沉默下来,江烁踩着地上地积水闷闷走了几步,终于还是率先投降:“我说,你们班那地中海现在越拖越晚了,文科班作业很多吗?”

 

“还行吧。”还是一贯的折中式回答,倒不是秦一恒敷衍,而是他亲自动笔的机会实在是寥寥无几,于是也说不好究竟算多算少。

 

“那你想好考哪了吗?”江烁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秦一恒,话间全是期待:“咱们报一起啊!”

 

秦一恒沉默片刻,握着伞柄的指节泛起白:“江烁。”

 

“嗯?”

 

“我不念高中了。”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方才收歇。

 

讲台上拿着三角尺的数学老师正比划着黑板说个不停,下面是一片寂静无声,除了少数几个学霸,剩下全一个个或趴或撑的歪在座位上,神情涣散,眼神游离。连日的阴雨已经剥夺掉好几节体育课,本以为下午停了能出去舒展一把,结果却被不期而入的数学老师告知因场地湿滑活动课取消,改上数学。

 

此话一出,哀嚎四起,但很快被讲台上连着三下震耳的砰砰声镇压下去,数学老师满意的看着班里那几个最皮的学生老老实实坐下,抬手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开始将讲解上午的随堂检测。

 

江烁端坐在课桌前,目光追着黑板上的板书,时不时在笔记上添写几笔,轻咬下唇,双眉蹙成一个淡淡的川字,像是在认真思索老师抛出的问题。

 

但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发现单线抄上的字迹魏晋分明,上篇还是笔触清晰字迹端正的XYZ,下半部却是曲线歪斜墨团遍布,硬是叫人分辨不出是哪国文字。

 

很显然的,往常一向上课聚精会神的江烁,走神了。

 

不过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人精力有限,隔夜未睡,次日自然精神不济。

 

昨晚江烁从与秦一恒在路口分别开始就不在状态,心不在焉的扒掉晚饭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脑中空白一片,彻底丧失思维能力。

 

他从小学起就和秦一恒同校了,一起上学放学,家门口那条路被两人齐齐踏了将近九年,江烁以为第十年的时候还会如此,然后是十一年,十二年,甚至连大学都可以上同一所。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在第八年零四个月的时候戛然而止。

 

后来的路上秦一恒说了很多,关于家庭,关于自己,关于责任,江烁从来不知道秦一恒居然也可以这么健谈,平时的秦一恒总是懒洋洋的,对别人爱答不理,只有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话才会多一些。因为这个江烁还打趣过他,说话这么寡淡,居然还选文科。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懒得说话,瞧瞧,那半条路说的多好啊,理由充足条理明晰,还捎带点煽情元素,说的江烁愣是一丝反驳的凭据也找不到。

 

不念就不念吧,江烁苦大仇深地撕开胶带,老子又不是不能一个人上下学!

 

安静的教室划过一道突兀的呲啦,紧接着就是吧嗒吧嗒粘纸的扎耳声。

 

“唉,唉。”

 

后桌的麻花辫戳了戳前面人的肩膀,换来江烁一句不耐烦的干嘛。

 

“呃,我…我有修正带。”麻花辫原本都递出去的手被江烁吓得瑟缩回一半。

 

江烁缓缓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勉强扯出抹笑。

 

“考的不好啊?”

 

江烁摇头,谢过麻花辫的好意转回身去,隐隐还听到后面在劝自己别太紧张了。

 

行尸走肉般耗完下面的三堂课,没有办法,江烁现在脖子上面那块就跟组十年没上过油的齿轮一样,只能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伴随着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他一把拎起书包,草草把眼前的东西塞进去甩手挎上肩,连拉链都没拉上就急急推门而去,完全无视掉班主任投射而来的凶狠目光。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但天还是昏沉沉的,永远拢着铅灰色的阴云。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江烁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有意要跟他对着干,瞅准了要挑这个时候调抹出沉闷压抑的气氛,生怕别人心情还不够低落似得。

 

浑浑噩噩地从教室里冲出来,等出了校门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操,太早了!

 

往常江烁总是教室里后一批出来的那部分,隔着座位和对角的哥们儿讲两句闲话,边跟邻座地对两道自习课写到一半的作业答案,顺便再帮值日生对齐前后桌角,东晃西晃只为磨蹭时间。秦一恒总说江烁平时老好人过头了,却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他自己。

 

即使昨天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但江烁觉得还是要等的,有些东西稀松平常惯了,便不以为意,人就是这么可悲的动物,永远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他穿过围堵在校门口的车辆,绕开一众吃食小贩,沉默着又一次回到昨日等待的地方。

 

江烁还抱着一点儿幻想,即使知道光阴无法倒退,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也许只要重新再来一遍,说不定…说不定会有转机,说不定秦一恒会告诉他,昨天那些都只是少年心性地一时冲动,更或是用平时最擅长表情,斜挑着嘴角告诉自己,嘿,逗你呢!

 

耳畔传来喧闹的人声,解锢的学生潮水般涌出青白的建筑,江烁背抵斑驳发黄的外墙,看着那群无虑的幸者,呼啦啦的涌上校门,又呼啦啦的四散开来,自己却还是静立未动。

 

二十四小时之前自己还是那群人中的一个,江烁第一次产生物是人非的感慨,原来课本上的那些诗句,也并不都是在无病呻吟。暮色降至,他仰天叹了口长气,久撑重心的右腿有些酸麻,就在这一个不经意的挪动间,江烁有了新的发现。

 

也许新这个字眼不太恰当,但此时此刻也无伤大雅。

 

昨日墙角的那个男人,正立在距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

 

看来真是神游太久,居然连旁边什么时候站了人都没发觉,江烁借着换脚的动作,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对于陌生人而言,他们现在的距离未免太近了些。

 

只是他刚一动身,旁边就回转过头来,从那眼神当中,甚至还能捕捉到星星点点的不满。也对,这样一个人物出行即使没有左簇右拥,至少也不该是见了就躲型,这回估计是被“中三”少年伤到自尊了。

 

江烁弥补式地笑笑,心里却是哭天抢地的哀叹,天杀的秦一恒怎么还不出来!这下真是走也尴尬留也尴尬,一时间进退维谷,周遭均是一片欢闹,只有他这兀自诡谲沉寂。

 

少年显然是不习惯于这种压迫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即使不擅长搭讪,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开了口。

 

“等人哈?”

 

男人眉角上挑,虽未露出更多表情,但惊讶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他抿了一下唇,屈膝抬腿往江烁这儿走过来,但也并不靠的过近,在距离少年半肘距离的地方止步。

 

“嗯。”

 

干脆利落的鼻音完美摧毁了江烁之前所做的努力,成功将刚起了个头的话题扼杀于襁褓,除了暗自腹诽此人果然很不正常,江烁把剩下所有的抱怨一股脑儿投向心里标写有秦一恒三个大字的草人,恨不得化言语为利刃,好扎它个面目全非。托这家伙的福,他是再没兴致第二次主动开口了。

 

“心情不好?”

 

每当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人总是宁可独自发泄或是彻底压抑,也不愿意在熟人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即恐惧着心里面那个会看轻自己,也警惕着对手会借机冷嘲热讽。江烁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而成了最佳的倾诉对象。

 

江烁坦率点头,这事儿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说去了,告诉爹妈吧,显得自己孩子气,没长大似得,上个学还非得要人陪着;告诉其他朋友吧,指不定哪个什么时候嘴没把牢,说出去辍学也不是什么好事,怕坏秦一恒名声;最后剩下那个的就更不可能了,总不能让他直剌剌站秦一恒跟前指着对面的鼻子说不准你不上高中吧?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打算不念高中了。”

 

男人背往后靠,曲起一只腿撑在墙上,稍一点头,示意江烁继续。

 

江烁也学他的样子,背靠在墙上,手指绕着书包带子左晃右甩,吞吞吐吐开口:“他说家里有事需要帮忙,我不太懂他们家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让这个年龄的孩子辍学帮忙的,虽说现在也不是不上高中就一定找不到工作……不过男孩子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吧?”说到最后江烁已经是侧首期盼着,用一种期许的目光看过去,希望对面也能同意自己的观点。

 

男人没有直接评价这件事,他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抖出一根不疾不徐地点燃了放进嘴里,暮风鼓动着他的衬衫,衣角下摆在空中起起伏伏。江烁这才发现,那人的眼窝底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脸色也白的有些过分,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尽管男人脸上带着不符年纪的沧桑与疲态,但那双眼睛仍旧柔和明亮。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江烁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男人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那么顺遂如意,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不想让将来后悔罢了。”

 

“你的意思是”江烁停止手上的动作,一股失落感从胸口蔓延开来:“让我尊重他的决定?”

 

男人摇头,侧过脸长久凝视着江烁,直到手指被烟蒂烫到才如梦初醒般松手,旋即又笑起来,说“关心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喜欢也并不是非要在一起,对不对?”

 

江烁觉得男人这话说的有点怪,但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里,也只好囫囵点头,他是正常人,不太懂非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他低头看表,发现离秦一恒出来的时间很近了,于是决定给这次谈话画上句号:“我朋友快出来了,你呢?”

 

男人只应声点头,重又点上根烟放进嘴里,未再多说其他。

 

二人默立片刻,江烁眼尖,一下子就从茫茫人潮里找到秦一恒高高瘦瘦地身影。

 

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江烁突然想起来什么,止步回转过来问仍然靠在墙边的人:“你昨天也是在等人吧,等到了吗?”

 

男人点头,烟圈随着鼻音一同散出。

 

突然就起了促狭的心思,江烁摆了个难得一见的表情,挤眉弄眼地揶揄他:“是等女朋友吧?那么大雨躲也不躲,惹人家生气了?”

 

男人听了江烁这话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吭吭咳了好几下,他一只手捂在肚子上,另一只夹着烟的手止不住地摆,未落的烟灰被风吹散,倏忽一下就不见了。

 

人们总是善于从他人的痛苦中挖掘出快乐来,即使江烁本意并非如此,但现在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笑着转回去,朝秦一恒的方向迈步,却未听到身后有话散落在风中。

 

“这不是哄好了嘛。”

 

 

那天回家的路上江烁心态平和了很多,甚至能和秦一恒就辍学的事情开起玩笑了,他打趣秦一恒这是要忙着赚钱存老婆本呢,就恐怕没有老板肯招你这个童工啊。

 

秦一恒也只是笑笑,一路听旁边人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闲说,明明日子过得都差不多,但江烁却总能有那么多有趣的可谈,也或者重要的并不是内容,发言者才是决定情绪的关键。

 

分别的时候秦一恒拉住江烁,煞是郑重的承诺,说以后会经常去看他的。

 

江烁被他这幅摸样逗乐了,说不过是上个高中,怎么搞得跟隔如参商一样。

 

当时只是句玩笑,但没想到后来秦一恒真的忙了起来,毕业典礼都没来参加,那段时间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江烁是在中考结束休了快半个月后才接到他电话的,电话里秦一恒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但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烁,之前不是跟你说家里来了位客人吗?这回给我淘来好东西了!”

 

“什么东西?”江烁听到这也来了兴致,财迷的个性是打小时候就开始萌芽的。

 

“岁钱!我爷爷那有一枚,但是一直不肯给我,这回可是巧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江烁听得稀里糊涂的,开始还以为秦一恒说的是压岁钱,这离过年还早着呢,怎么就发压岁钱了,隔着电话线搅和半天才知道原来是两码事,最后秦一恒也嫌电话里讲不清楚,说改天再给他看,现在太困要回去睡觉,然后不等江烁多说就把电话挂了。

 

结果这天一改就改了好几个月,直到江烁高中入学都快半年了,秦一恒这才兑现当初的诺言。

 

“你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啊?”江烁捏着手里的铜钱对着太阳照了照,很普通一枚,和旧货市场五块钱一大把的仿古铜板没什么太大区别。

 

“你们学校阴气乱流,带着好保你小命。”

 

秦一恒撇嘴,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根红绳,扭了几下将岁钱串进去,又抬起江烁的胳膊在手腕上细细绑牢,做完这些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平时没事就在宿舍呆着,我没法天天看着你了,自己多长点心,别老叫我担心。”

 

 

FIN


评论(3)
热度(32)
©噗噜噜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