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10-14

10

 

袁阮还没工夫想晚饭的事,他现在是连午饭都吃不下。

 

粥煮的挺好的,但现在在袁阮嘴巴里就跟口毒药似得,堵在袁阮喉咙口咽也咽不进去。袁阮把眉头拧成一团,终于把刚才扒进去的那两口给压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像上刑,袁阮逼着自己全部吃完,咽下最后一口后他抹了把下巴——汗都淌到下巴颏了。撒手把碗丢床头柜,袁阮一步也懒得多挪,直接又躺了回去。

 

结果这一下让他的胃就像一只装满浆糊的瓶子,被打翻后里面的那些东西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冲破瓶口那道薄弱的防线,以最激烈的方式宣泄出来。

 

袁阮吐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为止方才算数,他伸手在床头柜上乒乒乓乓摸打一阵,抽了张纸出来抹干净嘴巴。

 

得,刚是白费工夫了。

 

袁阮拖着发飘的双腿下床,拖鞋已经同地板一齐阵亡了,他光着脚挪到卫生间拿了拖把过来把地板弄干净,然后又拉开窗户给房间通风。

 

他盘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半边身子感受着大自然的温度,半边身子感受着高科技的力量。

 

只要他开的够久,是不是窗户外面的世界也能被空调吹暖起来?

 

坐了半个钟头,袁阮感觉至少没比刚才更难受,胃里暂时还没其他不适感,于是他也不打算再找点东西来折磨自己的食道。

 

房间里味道散干净后袁阮就把窗户关上了,开玩笑,他才没自虐倾向。

 

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要自虐?

 

江烁喜欢秦一恒,所以会来找白开过去帮忙,这挺正常的。

白开喜欢江烁,所以一定会赶过去救人,这挺正常的。

袁阮要照顾好自己,所以就算没胃口也要吃饭,这也挺正常的。

 

想完这些,袁阮穿着白开的拖鞋去厨房倒了一大杯热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接着复又躺回床上闭起眼睛。

 

这觉直接睡掉整个下午,其间袁阮半个梦也没做,醒来后只觉得通体舒泰,要不是知道自己只是感冒,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场回光返照。

 

袁阮竖起枕头半靠着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等屏幕显示五点半的时候起来去冰箱取了白开中午留给他的晚饭,放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

 

晚饭吃的还不错,不管是喉咙还是胃都没再像被强奸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搏命反抗,袁阮刷掉碗以后把自己丢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哼网络神曲,一边哼一边划开手机屏幕,给白开发了条短信。

 

连着两首哼完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于是袁阮到衣架前把羊绒衫外套一件一件套回去,穿完袜子后想了想,又拉开衣柜抽了条围巾裹在脖子上。

 

全副武装完毕,在接近六点的时候,袁阮带着钱包钥匙下了楼。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擦肩而过的行人们大多是行色匆匆,显得施施而行的袁阮突兀起来。他贴着绿化带往前走,看见不少商店门口都贴着大幅的汤圆广告,这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到元宵了。

 

袁阮拐进一家便利店,在日用品区从一众喜洋洋灰太狼里挑出一只印着小熊的棉拖,路过冷藏柜的时候被推销的小丫头截住,又捡了两袋汤圆放到篮子里。

 

 

 

“过年你们还接生意,这行可没人给你们颁劳模奖。”

 

江烁嗓音嘶哑,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他把手里抽剩下的烟屁股拧熄,又从盒子里敲出一根新的:“不是生意,算了不说这事,他身上那东西怎么样?”

 

白开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手上继续捻着糯米,说:“还能怎么样,早跟你说秦一恒那套太老不管事,现在明白还是白爷爷厉害了吧?”

 

江烁苦笑几声,点头称是说:“你厉害,那你说说这人什么时候醒过来呗?”

 

“你急个蛋”白开勺子一丢往江烁头上拍了一下:“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郎君,给爷爷倒杯水去。”

 

江烁回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个手机,同水杯一起递到白开跟前:“你电话。”

 

白开手上还粘着米糊糊,就使唤江烁帮他提着。

 

“喂?”

 

“我在还能有什么问题,小朋友别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啊?……哦,没注意。”

 

“还得晚点”说着白开看了床上的秦一恒一眼,又问道:“你烧退了没?”

 

“……嗯,那先挂了。”

 

江烁收回胳膊把手机丢桌子上,饶有兴致地调侃白开:“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和袁阮关系这么好了?还汇报行程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白开淡淡开口,拿起红线埋进糯米糊里小心地揉搓着:“别废话了,现在开始专心点。”

 

 

 

11

 

 

白开到家的时候都夜里十一点多了,拉开大门的时候他吃一惊,客厅里的灯到现在还亮着。

 

电视里午夜剧场放的正欢,但观众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袁阮从睡梦中被人推醒,睁开眼就看见白开放大了的脸凑过来,神志不清下一个巴掌糊了上去。

 

“我靠!”白开捂着左边脸后退半步,一脸受伤地说:“老子在外面忙活半天回来你就这么招呼爷爷?”

 

袁阮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看白开的左脸,尚有些不敢相信,但手上残留的触感却不得不让他相信这个事实,于是只好结结巴巴地对白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多大点事儿。”白开脱了外套丢衣架上:“就你那点力气还不如猫挠呢。”说着他又转回来往袁阮头上秃撸了一把,问他干嘛不回床上睡去。

 

“哦,我超市买了点汤圆,你要不要吃?”

 

白开盯着答非所问的袁阮看了一会儿,低头解开袖口嗯了一声,说自己先去洗个澡。

 

袁阮从冰箱里掏出速冻汤圆,往沸水里倒了六个甜的六个咸的,然后就看着锅里几个圆球随着水流上下翻滚,直到最后一个个都软趴趴地浮在水面上。

 

白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黑掉了,他推开卧室门,看见袁阮坐在落地窗前面,手上捧着一只碗,另一只摆在地上,袅袅地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盘坐到袁阮旁边,从地上拿起那只碗,勺了一颗放进嘴里。

 

“今天洗碗的时候把拖鞋弄脏了,给你买了只新的。”

 

“哦”白开盯着拖鞋上那只傻笑的棕熊看了两眼:“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生病还往外面跑。”

 

袁阮边咬汤圆边唔了一声,对着碗问道:“秦一恒没事了?”

 

“没事。”白开嚼着嘴里的汤圆含含糊糊地说:“祸害遗千年,更何况还有爷爷我罩着。”

 

袁阮应声点点头,看来江烁也没事了。

 

“你不是不喜欢秦一恒嘛”白开偏过头跟安检扫描器似的把袁阮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

 

“不喜欢就不能关心一下?”袁阮滔着勺子在碗壁上磕出两声脆响:“你不也不喜欢他,还不是过去帮忙了。”

 

白开不作声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袁阮是什么意思。他用勺子把碗里的汤圆压出一道凹槽,再看着那道凹槽慢慢弹回来,仍没考虑好该如何作答。

 

从超市回来后袁阮打开电视开始思考人生。这是他的习惯,只是不希望在想到抓狂的时候面对的是冷冰冰的墙壁,不然他可能会克制不住自己往上面撞过去。

 

他正在很认真的反省自己。

 

他可以解释自己从朋友的角度上会产生希望白开能早点放下对江烁的执着的想法,单恋是一件辛苦的事,更别提在已经知道自己永远只能单恋下去的前提下。白开这人不错,要是就这么辛苦一辈子那可真太可惜了。

 

劝也劝过了,人家听不听那是人家的事,毕竟感情这事儿谁也说不清,一辈子苦恋一人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作为朋友,总是希望兄弟日子过的能更轻松一些的。

 

中午的事他现在很后怕,好在自己浑的还不够彻底,不然秦一恒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恐怕不用江烁亲自跑来跟他拼命,他自己都想拿把菜刀剁吧剁吧把自己砍成八段。

 

那时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当时他说不大精准,只是像极了小孩儿在无理取闹,但现在想想,他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一种说法,准确来说,他是不想白开去见江烁,想白开留下来陪自己。

 

那一刻的自己就像是妒火中烧的女人,仅差一点就完全丧失理智了。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在他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从没产生过。

 

他希望可以用病人情绪不稳定来解释这一切,可是无奈的是,当电话里白开说不能回来吃晚饭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又回来了。从便利店回来的路上,广告海报还是原来的广告海报,绿化带也还是原来的绿化带,但他已经不是出门前的他了。

 

这世上的许多爱情都是从习惯演变而来的,而恰巧他又是个特别贪心的人,才尝到一点点甜头,就已经舍不得放开。

 

只不过从今天起,自己也要成为单恋大军中的一员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和白开交流一下心得。

 

“我有理由要关心他。”白开捣了半天汤圆,直到把碗里一个个小球戳的肠穿肚烂,这才终于找回了舌头。

 

袁阮转头看了白开好久,久到眼睛酸涩,胸口发疼,喉咙里像吞了块热炭,他掐着掌心,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不那么像无理取闹的泼妇:“你不要再喜欢江烁了。”

 

白开听着有趣,袁阮这句简直和那个俄罗斯伯爵对沙皇说的「你悔改罢」如出一辙,好像他要是继续喜欢江烁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当下心念一转,有意刁难道:“不喜欢江烁,那我该喜欢谁?”

 

袁阮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情话,我不是不会喜欢别人,只是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当时他还觉得作者写的肉麻,现在才是恨不得点把香把作者给贡起来,妈的这世上还真就有这么肉麻的事,分分钟叫他痛如胸口碎大石。

 

于是他只好揣着自己那颗滴里搭拉正淌血的心,摆出一副毫无所谓的脸,说:“随便你喜欢谁去。”

 

本来想找别人乐子的人现在被别人找了不自在,听了这话的白开胸口慢慢锁紧起来,闷闷不乐地碾杵碗里的那几颗糯米丸子,苦大仇深的像是对待不共侍天的死敌。

 

旁边人蕴开一股郁郁的气场,但袁阮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探究其中原因,他现在心里也悲愤的很,自扫门前雪还嫌不够,哪有功夫去搭理白开瓦上是落霜了还是落屎了。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江烁正在追着我问秦一恒的状况。”

 

袁阮不想细听白开给他倒酸水儿,勉强着说了句:“啊,那当时打扰您了还真不好意思。”

 

白开摆手示意袁阮不要打断他,继续道:“江烁是真的很紧张,紧张的连吃饭都忘了。当时我饿的眼睛犯花,但也没法在那个情况下说出咱们先把饭吃了这种话来,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跟他讨口水喝。后来你就打过来了,问我回不回去吃饭。……你知道吗,从来没有过人在家等我回来吃饭。”

 

他放下手里的碗,很严肃地看着袁阮的眼睛,说:“我不太好形容当时的感觉,但是从那一刻起,江烁究竟好不好,到底有多好,在我这里都不是最重要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阮全身僵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白开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而且话间的暗示性那么强,以至于他现在舌如石坠,心如擂鼓,耳畔全是激烈的砰跳声,脸上摆不出任何一种合适的表情。

 

白开见袁阮不说话,心中如同一脚踏空般没着没落的,强压着内里的紧张与忐忑,说“我不想你让我喜欢别人,我…我想让你喜欢我。”他颤抖着摸上袁阮的脸,说:“袁阮,我喜欢你。”

 

 

 

12

 

元宵节是中国的情人节,每年零点的时候总有很多情侣聚在一起燃烟花,今年也不例外。

 

白开话音刚落,窗外就炸开了第一朵烟火,伴随火药的轰鸣声划破夜空,闪烁着星火点点,坠映在他漆黑的眼里。

 

这着实是一份意外之喜,比二十多年来所有收到过的礼物合起来还要让袁阮珍之重之。

 

一个向来全副武装惯了的人,愿意在你面前拨开漫不经心的玩笑,剖露出内心的局促与忐忑,把生杀大权都交付到你手上,此刻袁阮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熨融的一塌糊涂。

 

从此以后他所有笨拙的温柔、所有温暖的怀抱、所有深情的话语,全部是属于你的。你住在他的心上,那里再也没有别人的位置。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白开看见袁阮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霎那间,漫天的烟火都黯淡了颜色,袁阮拉下他的手,摆成一个十指交握的形状,然后倾过身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窗外的情侣们还在秀恩爱,五彩斑斓的光在晦暗的天上清晰分明。

 

秀吧秀吧,白开按着袁阮的肩膀把人压到地上,你们有家有室,老子现在也有。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板上抱作一团,在交织的花火下拥吻在一起,唇齿相接,手足相抵,抚拭去对方的落寞孤寂,分享着彼此的惊喜交集。

 

白开的吻温柔而热烈,袁阮嘴里残留的红豆沙味让他有点欲罢不能,直到袁阮因气短而微弱的推拒起他的肩膀才肯放过那被舔的红嫣嫣亮晶晶的嘴唇。看着微张着双唇气喘连连的袁阮,又忍不住凑上去咬了咬白嫩的脸颊,再顺着颌骨的曲线一路舔吻下去。

 

袁阮气还没有喘匀,就被白开扒着领口又亲又舔的,卷翘的发梢搔的他脖子发痒。

 

这他妈把我锁骨当小排啃呢,袁阮被白开的动作逗的发出两声轻笑,他捋了捋白开的头发,觉得这人现在像只小狗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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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袁阮一动也懒得动地躺在白开怀里,任身边人在自己腰上掐来掐去的揉捏,直到头顶上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既然这味道你喜欢,那以后天天买给你吃。”

 

于是袁阮终于忍不住一脚踢过去,结果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腰板像是晒硬的竹竿似得,一弯居然发出一声咯噔的脆响,吓得袁阮腿伸到一半动也不敢动,生怕腰就这么折了。

 

白开啪一记拍在袁阮屁股上,幸灾乐祸道:“瞧瞧,刚爽完就想翻脸不认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姓白的我操你大爷!老子腰给你干折了!!”

 

“那您可得悠着点儿”白开把袁阮翻过面,竖起身给袁阮后腰上几个地方用指头大力按压下去,说:“等把腰接好了我再把我大爷给您叫来?就是这人鬼殊途的,要操还挺有难度啊。”

 

袁阮没嘴巴和白开掐,正忙着把脸埋枕头里诶哟诶哟地叫疼呢。白开这几下按的跟揉面团没差,压得人后腰又酸又疼,不过还真别说,几轮按下来好像真好多了。

 

“我还不知道你学过盲人按摩呢?”

 

白开被气笑了,摸着袁阮细白的腰杆子,唱戏样地说:“娘子怎般如此健忘,为夫与你初遇之事,你竟全然忘记了嘛~”

 

袁阮埋头想了一会儿,猛一回头叫道:“你他妈把我腰当脚捏啊?!”

 

“原理是差不多的”说着白开又趁机顺着袁阮的腰线往下摸了一把,不过还没摸两下就被抓住了手,于是他笑笑伸手绕过去捏了袁阮脸颊一下,然后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说:“来,叔叔带你去洗香香!”

 

反正后来再倒回床上的时候袁阮已经没残留下几分神智了,睡眼婆娑的刚沾上枕头就昏睡过去,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醒过来,睁眼,正被白开圈着,外头阳光大好,透过落地玻璃晒在被子上,照的人暖烘烘的。

 

袁阮动了动打算爬起来,可腰酸背疼的折腾半天也没能成功,倒是把白开给弄醒了。白开抓过人往脸蛋上亲了一大口,然后半抱起袁阮给他揉了会儿腰,边揉边问他饿不饿?

 

袁阮趴在白开胸口点点头,白开把人拉起来,说饭都温着呢,就等皇上起床了!袁阮歪歪扭扭地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白开已经把锅碗勺子都端到餐桌上了,色香味俱全,花样还挺多。

 

皇上心情大好,当即下旨,赏!

 

白开乐颠颠凑过去往人嘴上香了一口:“诶,谢皇上赏~”

 

两个人昨天折腾到后半夜都消耗不少体力,现在均是饥肠辘辘的,坐下来埋头先哗啦哗啦扒掉一大碗饭下去,这才稍微把血蓝给补回来点。白开拿勺给袁阮又添了一碗,递过去说前面那笔生意人家把钱打过来了。

 

袁阮挑了筷冬笋放嘴里,边嚼边问白开这是想提醒我去查账啊?

 

白开嘿嘿两声,拖了凳子坐过去搂着人腰说:“爷爷是说等下咱俩出去添点东西回来,以后可得长住了不是?”

 

袁阮斜了两眼避重就轻的某位,念及他今天表现还算良好,咱大人不记小人过,一收下巴算是答应了。

 

午饭吃的晚,寻思着晚饭也得往后推,两个人索性吃完饭后又回床上小眯了会儿,到了正常饭点的时候才出门往超市去,正好别人都吃饭去了,人少也省的排队。

 

零零碎碎的东西拿了不少,最后白开站到日用品货架前面,嬉皮笑脸地问袁阮这次想换什么口味的,袁阮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装作没听到。

 

装聋作哑的后果就是白开扫了一排各种口味的KY,又扫了一排各种类型的套子,美其名曰给小朋友每天换味道尝,完全不顾袁阮飞来的阵阵眼刀。后来结账的时候袁阮真恨不得拿个麻袋把头罩起来,更巧的是这次遇上的还是上回那个收银小姐,结果人家看见他们这小半筐子的床上用品,惊讶之余居然还从柜台下面拿了个粉色的礼品袋子出来,说是情人节快到了,给他们包好了方便送人。袁阮根本没脸说这些其实是他们自己用的,只好厚着脸皮跟人家左一个谢谢右一个麻烦了,结完账就拽着白开往外走,脚下生风犹若雷霆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架势是要冲出去找谁寻仇。

 

下到车库后白开还兴致勃勃地说要不要再玩一回找钥匙的游戏,结果被袁阮一脚踢进车里,车开到半路白开手机响了,白开瞄了眼屏幕把手机递给袁阮,说开车不方便,让他帮忙接了。

 

袁阮看了来电显示心下好笑,觉得白开有点小题大做,滑开屏幕以后听那边有点吵,好像也是在外面。

 

江烁听电话这边是袁阮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袁阮猜对面没声的那几秒估计是在确认手机号码有没有打错。不过几秒过后江烁就拖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尾音表示理解,接着恢复平常的语气简单阐述了一下这通电话的目的。

 

白开边开车边听袁阮对着电话一连串哦了好几声,最后说了句没问题,接着就把电话挂了塞回自己口袋里。

 

“等下江烁跟秦一恒要过来。”

 

“啊?”白开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十字路口,疑惑不解地问袁阮:“是他们俩又闹幺蛾子了?”

 

“不是,江烁说要过来拜年。”袁阮耸了下肩膀:“可能是找个借口过来道谢吧。”

 

“哦。”白开了然应声,食指敲着方向盘说:“这事儿肯定是秦一恒出的主意,那家伙最喜欢这些条条框框的旧俗。”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家门口,白开从后备箱拎了东西和袁阮上楼,刚关上门没几分钟外面就有人来敲门了。

 

本来袁阮还想趁着人没到把家里收拾一下,结果没想到那两个来的这么快,坐火箭的?!

 

不过白开倒是无所谓这些,他们四个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开门把人迎进来后该干嘛干嘛,一点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但是袁阮脸皮实在是没修炼到白开那境界,给他们泡了两杯热茶,然后就从刚才超市提回来的袋子里掏了点水果出来去厨房洗。

 

“不用麻烦啦。”江烁坐在客厅对厨房里喊了一句,想想还是放下杯子凑过去帮忙。

 

于是客厅里就剩秦一恒和白开两个,白开当然知道秦一恒不是来拜年的,这他妈元宵都过了,还拜个鬼?!这家伙难得欠自己人情,索性也不说话,笑嘻嘻的等着对面先开口。

 

但秦一恒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吹两口茶叶喝两口水,漫无目的地从天气聊到人文,又从圈里的小道消息扯到国际经济局势,一直侃到江烁从厨房出来。白开也是服了他了,一路应声下来倒是自己灌下去两大杯水,而对面一个正经字儿没提。

 

“你怎么进来了?”袁阮正在水龙头底下洗刀砧板呢,就看见白开撇着个嘴摸进来,心下好奇,忍不住问刚秦一恒和他说什么了。

 

白开从袁阮码好的果盘里捏了两片梨,边嚼边吐槽说:“我要说秦一恒拉着我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你信吗?”

 

“我不信。”袁阮果断摇头:“人家要谈人生谈理想也是拉着江烁谈啊,怎么可能跟你讲这个。”

 

“嘿,你还别不信!”白开又捏了两片猕猴桃塞袁阮嘴里,边冲手边说:“要说姓秦的也是有点本事的,瞧光这一手太极就打的圈里无人能及了,不然怎么就把缺心眼给迷的五迷三道的呢。”

 

“得了吧你就。”袁阮收好砧板水果刀,拐了杵在旁边的白开一肘子,叫他把果盘端出去:“人家那叫会说话,你以为都跟你似得,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哎我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你往里拐一个我看看?”袁阮推着白开的背往外面走,催促道:“好了好了,这都晾人家半天了。”

 

袁阮和白开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江烁正跟秦一恒说着什么,就看见秦一恒一副低眉顺眼做小伏低的样子,还真他妈没见过,不仅是袁阮,连白开都呆住了。

 

“诶~”袁阮戳了白开一下,说:“这就是你说的五迷三道?”

 

白开噗嗤一下没忍住,怕被发现又假模假式的咳了两下,然后才拉着袁阮走过去。这回两个人一坐下旁边江烁就率先开口了,先是大概说了一下年前事,接着再是跟白开道谢,最后不知道是在底下捏了还是掐了秦一恒一把,总之人是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木盒子,端端正正摆袁阮面前茶几上。

 

“听白开说你前段时间被阴气冲着了,他那正好有样东西能派上用场,过年没赶得及过来,现在来算是拜个晚年吧。”

 

江烁说着就把盖子给打开了,丝绒内衬上摆着面铜镜。

 

袁阮看着这面镜子有点无语,他眼睛都快好的差不多了,这玩意儿实在是可有可无,况且是白开出手帮的忙,要谢也该送他啊,送自己干嘛,他又用不着,难道拿来梳头?可他一大男人又不是小丫头,用得着整这个?

 

他把镜子从盒子里取出来左右看了两眼,铜镜乍一看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后背花纹挺好看,但从刚才秦一恒的反应来看估计这东西是个珍贵物件,自己也不会用方术上的东西,不如还给人家的好,于是就把镜子放回盒子里,作势要往回推。

 

“诶哟人家送你那就赶紧收着呗!”这时候白开从旁边沙发上倾过来,急吼吼拦住袁阮的手,一个劲儿把盒子往袁阮怀里塞,挤眉弄眼地对他说:“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袁阮挣了两下没挣过,又看白开死命朝自己眨眼睛,心想算了,难得老脸一回,既然白开这么喜欢这东西。

 

东西送出去以后江烁明显轻松多了,大概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不过袁阮倒觉得没必要,朋友之间帮两个也没什么。总之后来四个人又随便聊了点,但重点则明显发生了转移,最后竟然演变成逼问白开和袁阮是怎么趁着人民群众不注意搞到一起去的,袁阮心道还好江烁生的晚,不然要是在抗战年代,他当国民党估计是没有拷问不出来的消息。

 

后来差不多八点的时候他们把江烁和秦一恒送出了门,同时送走的还有他们俩那点不太上台面的情感隐私。

 

 

 

14

 

 

都说热恋中的人是毫无理智的,更何况是本就一向不以理智作行为准则的人。送走两位大神的袁阮在厨房准备晚饭,准备到半道儿白开就进来拿个水,结果拿着拿着就变成拿人了,袁阮被人半压在料理台上,无奈的看着炉灶上半开的锅子,边推拒边叫白开别闹了。

 

“没闹啊,就亲一下嘛。”

 

袁阮看着大言不惭的白开明目张胆的把手往自己衣服里伸,气呼呼地骂他到底还要不要吃晚饭了。

 

白开左手顺着袁阮的腰线一直摸上后背,最后撑在蝴蝶骨那儿,右腿卡在袁阮两腿之间,然后捏着袁阮的下巴凑上去嘴贴嘴地说:“吃,但晚饭前先尝尝餐前甜点也不错。”

 

袁阮被白开搅的没辙,只好应白开的要求搂着他的脖子啄了一下,不过对面显然是没打算让他这么轻而易举过关,叼着他耳侧的皮肤又吹又咬的说亲太快了不算,要重来。

 

重来你大爷!袁阮恨不得把旁边的洗碗布团吧团吧塞进这个赖皮鬼嘴里,可是白开腿一动就把他蹭的浑身发软,咬住下唇才没哼出声来,真是无怪乎古人要说‘世间莫若修行好,天下无如吃饭难’了,现在为了顿晚饭还得把贞操给献了。

 

但是袁阮同志,你确定你的贞操还在吗?

报告组织,早就交待干净了!

 

于是乎认清现实的袁阮当机立断决定向恶势力投降到底,顺手摸上煤气灶就把火给关了。

 

白开心领神会,长臂一挥把台子上的瓶瓶罐罐推到一边,掐着人的腰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袁阮整个上半身被压在台面上,头微微扬起配合着他,睫毛扑簌簌的抖个不停,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抑或是二者兼备。

 

此情此景,就是柳下惠也要憋不住,白开脑子一热,哪还管之前约好的究竟是一下还是两下,上手就开始不老实地解袁阮胸前的扣子。

 

你说晚饭的事儿?哦,晚饭已经直接推成夜宵了。那两位从厨房滚到客厅,又从客厅滚到卧室,直到万家灯火转为孤灯一盏方才偃旗息鼓,最后看着房间里的满地狼藉,袁阮扭过脖子把头埋进被子里,将清理战场的工作丢给白开,先行一步找周公幽会去了。

 

第二天醒后浑身跟被拆了又组回去一样的袁阮躺床上懊悔半天,指天画地表示绝对再不姑息这种吃吃饭都能滚到一起的行为,白开也不反驳,支肘撑着下巴笑嘻嘻地听袁阮在耳朵旁边念叨,不过心里却是在想改天买个围裙什么的滚起来肯定更有意思。

 

下午天好,白开提议出去走走,袁阮当下举双手赞成,窝在家里太容易一不小心就干点什么没羞没躁的事儿出来,还是外头安全。

 

“去把昨天秦一恒拿来的东西带上。”

 

袁阮后退两步一脸谨慎的看着白开,冲站在玄关那的人说:“你不会是打算领我去凶宅里走走吧?”

 

“青天白日的想想也不可能啊。”白开看袁阮还杵那磨蹭,像是不相信他似得,只好自己走回到书房里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拽起袁阮的胳膊,提高了点声音把人往外带:“走了走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害倒是不会害我,可保不准要作弄我呢?袁阮边腹诽着边被白开带下了楼,瞧方向他也不生,还是社区里那片小花园,就是不知道今天拿了这个要来干嘛呢?袁阮心中好奇渐盛,可问了白开也不答,只神秘兮兮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还真是拿了谁的东西学了谁的样,这关子卖的简直活脱脱一个秦一恒二代。

 

白开拉着袁阮在小花园里转悠了两圈,最后在一个阳光最盛的地方停住了脚,然后从盒子里把铜镜取出来递到袁阮手上,拖长了调儿说:“看吧~”

 

看什么?袁阮一头雾水的端着镜子,用眼神示意白开这是要照哪儿看呢?好歹也知会一声啊。

 

白开啧了一声,握着袁阮的手把镜子扳正了,面朝袁阮的脸。

 

得,敢情忙活半天就是要我出来对镜自怜?袁阮动了动眉毛,镜里人也跟着动了动眉毛,没问题啊,袁阮照完左脸照右脸,最后摸摸下巴,说:“看完了,小伙儿挺帅的。”

 

“靠,”白开做了个捶胸顿足的动作,抓着镜子往袁阮眼跟前挪近了,抬高嗓门道,“再看!”说完还不放心,顿了两秒又补充半句,“仔细看!”

 

于是袁阮只好又瞪大了眼睛朝里瞅,他现在视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刚才那距离看是看得见却还有些模糊,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面眼睛鼻子顿时都看的一清二楚了,袁阮贴着脸聚精会神的看了会儿,突然猛一把头拉远了惊魂不定地对白开喊:“卧槽,还真给我看出朵花来了!”

 

白开哈哈两声,从袁阮手里接过镜子,反过面来再递过去,点着背后的花纹抑扬顿挫地问:“是不是这朵?”

 

袁阮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可问题是这背面的花怎么跑正面去了,这年头连花纹都成精了?!

 

“花纹没成精,”白开拿过那面铜镜,侧过来对着袁阮,慢条斯理地问:“你这么看,它像个什么?”

 

袁阮歪着脑袋看了会儿,说:“像个锣?”

 

白开点点头,接着说:“这玩意儿叫透光镜,古时候达官贵人都难得有这么一块儿,表面上看和普通铜镜没什么区别,都是用来给美女们梳妆打扮照面儿的,但是一旦用强光或者聚光,哦,当然了古时候没有聚光,往上照,就能把背面的纹样反射到正面来。”

 

说着白开半蹲下去,把镜子调到一个特殊的角度,然后指着墙根上反射出的阴影道:“看。”

 

“还真是,”袁阮见了也跟着蹲下来,拿手往镜子跟前挥了挥,一脸诧异道:“那秦一恒送这东西干嘛,给我照花儿看着玩?”

 

白开没好气的给了袁阮脑门一下:“这玩意儿可精贵着呢,你这话要给人家听了不一口血吐死才怪。镜子在方术里的用处你也知道点,杀伤力虽然强,但一个弄不好副作用也大,但用这面就不同了,简直更像是给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安排的,甭管对不对,拿着就能保个一时半刻的小命,不然人家怎么舍不得呢,多半是想留给江烁的。”

 

“啊?”袁阮是真没想到这么一面小镜子来头这么大,想都没想就说:“那我拿了多不好,人家一片心意的……”

 

“有什么不好?”白开把镜子放回盒子里塞袁阮手上,“老子饿大半天肚子才给你挣回来的,你怎么不说是我一片心意呢。”

 

袁阮抱着盒子笑起来,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他拽着白开的胳膊摇了摇,低着嗓子像是羞赧又像是恭维:“反正有你在我肯定出不了事,拿不拿都一样呗~”

 

一句话把白开哄的心花怒放,嘴角压也压不住的往上扬,他替袁阮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围巾,手指无意间碰到脸颊的时候发现有点凉,于是又把胳膊上的手拉进手心里,问:“冷不冷,不然咱回去?”

 

“不冷啊,”袁阮回握着白开的手,眉眼弯弯,目光温柔,“挺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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