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醋


“醒了?”

 

江烁睡得有些迷瞪,弓着身子在被子里蹭了两圈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他抬脚抵在旁边人的小腿上,肩膀往里缩了缩:“不想起。”

 

“嗯,爷爷也不想起。”旁边人翻了个身,胳膊一伸把江烁搂到怀里,下巴贴着额头,含糊不清的从喉咙里嘟囔道。

 

白开体热,冬天里就跟个暖炉似得,放被窝里连电热毯都不用开,江烁动了动调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这两天没什么生意,再加上外面天又冷,也难怪人恨不得长在被窝里。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直到人被憋醒,江烁这才发现自己被白开箍的紧紧的,连腿也被夹住了。

 

他推了推旁边人,搅的还在睡的白开皱起了眉头,长手一拦把他往胸口按住,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江烁扭了扭胳膊,好不容易把头抬起来呼上一口气,就听旁边人在耳边道:“别闹。”

 

闹你个大头鬼啊,江烁抽腿往白开腿肚子上踢了一脚,恶狠狠对他说:“放开,老子要去撒尿!”

 

白开侧过脖子把脸埋进枕头,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儿才抬手收腿从江烁身边蹭开一小段距离,江烁掀开被子的时候还听到他在后头嘀咕,说自己凶巴巴的怪不得没人要。

 

他急着去上厕所,没工夫和这贱人瞎扯,等下再来收拾他。

 

急吼吼冲到厕所解决完生理问题,江烁吹了声儿口哨,扭开水龙头刷牙洗脸,冰凉的自来水激的人牙酸脸疼,江烁拧着眉毛坚持没用热水,心道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下次再也不干了。

 

 “诶,起了,诶!”

 

白开正团着被子和揪着被子另一角往外扯的江烁作拉锯战,忽然就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瑟缩着脖子直往里面躲,江烁哪肯放过他,踢了拖鞋爬上床乘胜追击,一双爪子无孔不入地往杯子里的人身上贴,直到里面人哆哆嗦嗦地大嚎英雄饶命这才作罢。白开从被子里探出头的时候就看见江烁一脸得意的坐在那,对自己挑着眉毛,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挑衅,他心中一动,掀了被子就朝对面扑过去。江烁一时不备被扑个正着,整个上半身都被白开压得死死的。

 

两个人离的那么近,甚至呼吸相闻,白开眯着眼睛,脸色不善的一字一句说道:“胆子不小嘛,想造反?”

 

背着光,白开眸色深深,江烁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偏过头不安的扭了扭手腕,却被人捏着下巴转过脸,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

 

过了一分钟,亦或是五分钟,江烁没了时间概念,只觉得脸上热的发烫,身体也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白开放开泛着红晕的江烁,在他染着水汽的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那双前几分钟还张牙舞爪的手拉到面前,低下头吻了吻冰棍儿一样的指头,无可奈何的说:“你就不冷吗?缺心眼…”

 

江烁一歪脑袋,反手贴上上面人的脖子,半赌气半开玩笑的说:“那你给我捂捂。”白开这回没躲,一脸坏笑地抓着江烁的手往身下拉,流里流气的开口道:“行啊,爷给你好好捂捂…唔”江烁提膝顶了白开一下,趁他吃痛翻身下床,乐不可支地看着白开侧歪在那龇牙咧嘴。

 

“操,你他妈谋杀亲夫啊?!”

 

江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刚才明明就没花多少力气,这家伙就可劲儿装吧。

 

他站在一旁看白开在床上一个人自娱自乐地演了半天,最后抬脚踹了踹那人半撅着的屁股,懒懒的说:“饿了。”

 

装半天没上钩,白开一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扯过裤衩套上,吭哧吭哧往卫生间走,一边在心中暗自腹诽缺心眼现在真是越来越难骗了。

 

江烁正看着电视喝牛奶呢,就看见白开叼着牙刷满嘴沫子的出来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别给我喷的到处都是的。”

 

白开含着牙刷口齿不清的说了两遍江烁才听明白,起身把人推回卫生间,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来找我来找,你刷你的牙去。

 

家里冰箱里还剩不少菜,白开的意思是也别麻烦了,直接架锅子炖火锅算了,大冬天热腾腾的吃着多爽。

 

想法不错,就是缺个锅。

 

江烁记得以前去超市的时候好像抽奖送了一个,不过拿回来后就给他收起来了,本来嘛,一个人住谁高兴弄这个。

 

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要不是白开临时提起他都要忘了,当时自己塞哪来着?江烁进厨房翻了半天没找着,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家没储物间,当时可能是图省事儿直接塞电视柜后面了。于是又趿拉着拖鞋折回客厅,蹲下来拉开柜门探头一看,可不就在里面嘛。

 

找着就好,江烁伸手进去抓住盒子一角往外抽,没想到这一拉可坏事儿了,里面塞得其他东西也叮铃哐啷的连着一起倒下来散了一柜子。

 

“喲,玩多米诺骨牌呢?”

 

白开听了动静从卫生间门口探出来一看,被逗乐了,凑过来翻了翻从柜子里冲出来散在地上的一片乱七八糟,噙着笑说:“你这日子过的,真能评上屌丝金奖了。”

 

呸,单身男青年独居家里能像我这样已经很好了好嘛,谁都跟你似得,江烁知道白开家里干净,想反驳都没法子,除了心里想想也只好摸摸鼻子从地上一样样捡起来往回放。好在白开这次也没不依不饶,笑完了就搭着手帮忙理东西,真让江烁松了好大口气。

 

“嗯?”

 

“怎么?”

 

江烁正半跪着往柜子里面摆碟片呢,柜子有点深,他整条胳膊都在里面,就剩下脑袋留门外头,卡着脖子没法动,听白开在后面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想想还是没忍住,放下塞了一半的碟片回头看看这人怎么了。

 

白开手里正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的津津有味呢,江烁偏过头一看,他什么时候把相册也塞电视柜里了!

 

那是一本有年头的影集,纸板线装,里面放的都是江烁小时候的照片,还是当年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妈给他塞包里的。头两页是他月子里的照片,小脸包子一样皱在一起,瘪着个嘴在那哭。

 

“这是你妈?”白开指着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问道。

 

“嗯”江烁接过影集,摸了摸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眼里却映满了笑意。

 

“看来你随你妈。”

 

江烁笑笑,不置可否,接着往下翻。

 

显然这本相册被人精心安排过,里面的照片都是根据时间码放的,一岁,两岁…五岁,六岁,…小一点的时候多是在家里,到后面慢慢的户外照就多了起来,白开看着照片里的江烁,或哭或笑,或跳或闹,心中柔软起来,像是也参与了他的童年,情绪随着照片里的人一同起起伏伏。

 

翻页的手停住了,白开看了眼照片里的人,没有说话,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江烁盯着那张照片,密而细的睫毛微微震颤,抖落了的光影浅浅的一层铺在眼窝,直到过去很久,这才指着照片里的人开口道:“那时候他校运会一千米拿了第一。”

 

照片里的江烁和秦一恒两个人肩搂着肩,均是一幅眉开眼笑的样子。

 

一句话江烁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完,语毕又旋即沉默下来。

 

白开哦了一声,打趣道:“原来那家伙一直这么能跑。”

 

“当时我还以为我要活不下去了。”说到这江烁顿了顿,胸口剧烈的起伏让他的声音不太连贯:“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他最后把我推出去的样子。”

 

“那事儿不能怪你。”白开脸色凝重起来,他目睹了江烁那段时间的狼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嗯。”江烁咬着下唇,几番开口却未置一词,踟蹰许久,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到最后我也没能跟他说。”

 

白开盯着江烁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其实他是喜欢你的。”他看着江烁渐渐泛红的眼角,证实般的点了点头,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他一直都知道。”

 

江烁愣愣地和白开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直笑得头埋进臂弯里直不起腰,全身都在轻颤。

 

“这事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白开说到一半收了声,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逃不了趁火打劫的嫌疑,虽然他是真的担心江烁那时候会因为这个钻牛角尖,这个缺心眼,真的有可能……

 

“我知道。”江烁轻轻拉住白开的手,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白开辨认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但也很快恢复过来,抬手揉了下江烁的脑袋,轻哼一声:“现在高兴了?”

 

“当然高兴”江烁翘起嘴角:“老子初恋对象也喜欢老子,为什么不高兴。”

 

“诶诶诶,你当着你现任对象这么说,合适嘛?”

 

江烁放松的很,饶有兴致地说:“怎么,你还拈醋啊?”

 

白开先是不屑地甩过脸,然后又突然转过头,装模作样地板着脸道:“当然要吃醋,赶紧过来给爷爷亲一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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