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册

江烁看见秦一恒的时候真的是吃了一惊。

 

他在这块鸟不下蛋的破地方走地腿都快断了,周围是一片荒芜,不见人也不见动物,连树都没见几棵,满眼看到的是干裂的土地和嶙峋的怪石,红不红黄不黄的天空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却一直保持着恰好能看清前路的亮度,不透亮也不昏暗。就这么走到快绝望的时候,秦一恒出现了。

 

他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这里太诡异了,简直不像是人间,要不是刚才一路走过来连只鬼都没看见,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身在地狱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判定在这样一条不正常的路上,出现的任何东西应该也是不正常的。

 

秦一恒已经跑路很久了,虽然中途自己磕磕绊绊的堵到过他几次,但出于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总是没机会抓住他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江烁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状况。

 

这里似乎没有时间概念,因为这地方不存在昼夜交替,并且自己的手表到这后就再也没走过。更奇怪的是走了这么久,除了疲劳感,他感觉不到饥饿。而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秦一恒为什么会在这?就像是突然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的一样,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了。他在心里默数到六十,那人站在对面没动,没说话,也没玩消失的把戏。于是在数第六十一下的时候,江烁决定走过去看看。

 

他们之间相距最多不超过二十米,江烁是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脚下走的不是路,到更像是踩着自己的心尖前行,十来步的功夫,竟走的人背冒虚汗,心惊胆颤。

 

直到在那人面前站定,江烁还是很不放心,时刻准备扑上去抓住这个前科累累的逃跑户,他迈出半只脚,用不确定的语气开口问道:

 

“秦一恒?”

 

“江烁。”

 

就在江烁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去的时候,对面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应了自己的名字。

 

这他妈除非是有人整容还带变声,不然就是姓秦那孙子没跑了!江烁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秦一恒的手,生怕这次又给他溜了。

 

秦一恒这回没有因为被抓住而挣扎,反而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握过去,扣着江烁的掌心,两个人的手像是交握在一起一样。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又怎么在这?!”

 

江烁迫不及待地向面前的人发问,每个问题都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去,但最后却不待对面回答,自己先狠狠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

 

“那些都先不管,你不许给我再跑咯!”

 

秦一恒听他这么说,柔声笑了笑,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替江烁理了理跑乱的头发,缓缓地说:“嗯,我不走。”

 

以前秦一恒见了自己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今天这是天上下红雨了?江烁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常状况冲的脑子都要回不过弯儿来,傻子一样又拽着面前人的手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对面再三交给自己同样的答复。

 

“我不会走。”

 

他这才放下心来。

 

 

最磨人的一件事终于得到解脱,江烁的思维逐渐回笼,他发现秦一恒现在这一身不正是他头一次失踪时穿的衣服么,就秦一恒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超过三天不换衣服,难道说这儿就是衣柜“里面”的世界?操,这也太惊悚了吧,难不成老子已经灵魂出窍了?!可无缘无故怎么会灵魂出窍呢,莫非是有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设了什么局,像上次怨痘那样?

 

有时候阅历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光怪陆离的事情经历的太多,连带着人心的阴暗面也接触多了,按白开的说法现在的江烁有点被害妄想症,满脑子都是阴谋论,本来像他这样的缺心眼能有点防范意识也是好的,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好比一棵树原本一直因为缺水而长的干巴瘦,好不容易开始下雨了,可这一下就是连天的暴雨,照这样下去这树早晚得去见马克思。

 

现在的江烁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整个人时不时的就会犯抽,惊弓之鸟一样把零碎的信息合着自己的脑补拼凑出一个子虚乌有的阴谋,自己被自己吓的一惊一乍的不说,还得连带着旁边的人跟着一起瞎紧张。本来白开就这事儿也说过他,后来江烁也收敛了不少,不过今次这事给他的刺激还真不小,一下子又把他这毛病给勾出来了。

 

所以现在他就跟只炸了毛的兔子一样,自顾自在一旁拧着眉毛纠结,心里面把这两个月接触过的人琢磨来琢磨去,连带着旁边的秦一恒也被拉着左转右转的,最后像是终于受不了江烁继续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玩侦查游戏,一收手把人给拽过来,连胳膊带脑袋的全都塞进怀里扎住了。

 

这下江烁终于不乱想了,不仅是不乱想了,简直是整个脑子都转不动了,他现在觉得自己脑子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水,一半是面粉,千万不能动脑子,一动脑子就粘的他满心满眼的面糊糊。

 

“有…有鬼?”

 

“我在这。”

 

对啊,秦一恒在这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怕,哪个敢来就叫他灰飞烟灭!江烁这么想着,一放松就迷迷糊糊起来,虽然他不知道秦一恒为什么突然这么干,但是好像被这么抱着也不是很难受,现在可以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用想,没有宅子里那些叫人命悬一线的污秽,也没有莫名其妙的邀请函和生意找上门来,就这样什么也不用担心,暖暖的,一直…一直……

 

 

“啪!”

 

江烁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白开那张放大了的黑脸,嘴巴开开合合地在那喊着什么。

 

“缺心眼?缺心眼!操,你他妈可算醒了,真是撒泡尿的功夫你都能出事,难不成老子下次得把你揣裤裆里?!”

 

“我,我怎么了?”江烁摇了摇脑袋,发现自己趴在白开家的沙发上,右脸传来阵阵肿痛,忽然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揪着白开的袖子怒骂道:“你他妈打老子干嘛!”

 

“哼,不是我赏你那一巴掌,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和老子说话?”

 

白开虽然说话难听,但也从来不讲虚话骗人,江烁听他这么说,暂时按住心里的火,听他解释下去。

 

“这本书”白开手里拿着本封面泛黄的册子在江烁面前晃了晃,一脸凝重地问道:“你怎么打开的?”

 

“打开?”江烁觉得白开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奇怪地反问过去:“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是翻开着的啊,就搁你茶几上,不是你看的?”

 

“开着的?!”白开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一个人摸着下巴嘀嘀咕咕了好几句,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最后一拍大腿对江烁说:“你他妈还真是天生适合干咱们这一行,别看人傻不啦叽的,这运气真没的说了。”

 

这话是个人都不乐意听,江烁指着对面一定得给个交代,不然这事儿肯定没完。

 

“这东西叫浮屠册,本子里记录的都是一些有名头的精灵鬼怪,但它也不仅仅是一本志怪记录,准确的说这书其实是一座囚牢,妖物的囚牢。”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时候会遇到一些没法子杀死,或者是不能够轻易杀死的东西,其中既有妖邪也有灵物。但不管是妖邪还是灵物,放任这些东西滞留肆意下去肯定不行,所以一旦遇上这种情况,就会用浮屠册把它们禁锢起来,这每一页上的记录,都是真真正正的存在的,它们被囚禁在书册里,每日历经苦禅一样的修行,直到磨掉所有邪性戾气,才有机会重获自由。

 

“那刚才这本书怎么自己开着,难道是有东西逃出来了?”江烁大惊,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这也能被他给撞上。

 

“出来就出来吧,能出来也是一种机缘。”白开对此倒是不太担心,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向江烁问道:“这里面的幻境会对应显示出内心最渴求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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