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罐06


白开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抬头瞄了一眼旁边正对着电视的江烁——眼神飘忽神情呆滞,显然是早不知道神游到哪儿了。

 

但是保险起见,白开还是推门出去才接通了电话。

 

“袋鼠看腻了终于想起我了?”他懒洋洋地开口,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

 

白开十五岁开始抽烟,抖烟点火一整套动作早已是行云流水,可如今却意外卡了壳。

 

“你再说一遍?!”他一把取下嘴中尚未点着的烟,失控的力道已经让烟身扭曲。

 

“我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的,”秦一恒站在青砖瓦房外,在东南亚特有的潮湿空气中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明白。”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火轮摩擦的声音。

 

秦一恒在等,等白开先表态。

 

“你人现在在哪。”

 

“掸邦。”

 

“说吧,”白开脸色阴沉的往安全通道走:“说仔细了,老子手底下人也不是随便借你玩命使的。”

 

秦一恒嘴角无声勾起,平素向来温和的笑容竟被月光照的有些惨然。

 

……

 

白开拉开楼梯间的窗户散气,窗台上烟头散落成堆:“你觉得你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不管有多少我都必须得去做,”秦一恒的态度很强硬:“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你少跟我横,”白开音调窜高起来,但片刻后又低沉下去:“我师傅正在和姓万的谈,事情也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你爷爷千辛万苦把你送出去,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娘老子嘛!”

 

他不等秦一恒开口,继续讲:“你他妈赶紧给我回来,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不告诉……”

 

“我爷爷已经知道了,”秦一恒打断他:“这事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也很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他顿了顿,又说:“你师傅又能拖延多少时间?他们不会放过秦家的,这样下去我爷爷、我,都是迟早的事。”

 

“我不能让爷爷再出事了。”

 

白开深吸一口气,知道电话对面是劝不住了:“那你一个人在那先给我尾巴夹紧点,其他的等我过去了再说。”

 

“你别过来,”秦一恒忙说:“你留在国内,帮我照顾好我爷爷,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点江烁。”

 

白开真是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过去踹他两脚:“行行行,你可真行!”

 

“我看你他妈跟那个江烁还真是绝配了,一个缺心眼一个死心眼!”

 

秦一恒听了这话不仅不恼,反而笑了下:“他还好吧?”

 

“我说秦一恒,”白开调子都气跑偏了:“还有没有点良心了?老子给你使唤来使唤去的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老子龙体安康?!”

 

夜风将秦一恒的衬衫风帆般吹起,他望着远处绵延群山的起伏轮廓,忽然怀念起少时的那片靶场。

 

巍峨青山间一水环绕,两个少年比肩而立,能扣着扳机消磨掉一整天的时光。

 

那时候岁月静好,人事安稳,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把对方的环数给比过去。

 

没有那么多责任,没有那么多阴谋,没有那么多生死别离。

 

但那时也还没遇到那个想要守望相依的人。

 

“袁阵那边你们也多盯着点,有情况再联系我。”

 

白开一脸郁郁地按着手机,边骂娘边跟云南那边联系。

 

于是袁阮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便果不其然被浑身带煞的某人给吓到了。

 

“卧槽!你猫这干嘛呢!”

 

白开换脸比翻书还快:“出来抽根烟,你这是干嘛?”

 

此话半真不假,袁阮隔半米都能闻到对面浓浓的烟味,自然不疑有他:“去前台要床被。”

 

白开笑道:“人嫌弃你吧。”

 

“谁嫌弃谁啊!”袁阮眼睛睁的滚圆:“是江烁晚上老抢被子好不好!”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到白开哪点,说完对面居然狂笑起来,那动静,都引了好几扇门开开了。

 

袁阮嫌跟白开站一块儿丢人,转身撇了他往电梯口走。

 

等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门缝里卡进只手,白开不知道怎么地又追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嘛?”袁阮嫌弃的看着他。

 

“请你吃夜宵,要不要?”

 

袁阮忽然就觉得白开没那么讨厌了。

 

 

两个人出了门后沿着主干道晃荡,他们下塌的这条街离市中心不远,大晚上也热闹的很,路边隔三五米就是一个小吃摊,煎炸煮烤都有。

 

白开停在了一家卖冰粉的小铺子,到老板娘那掏钱要了两碗,一手端着一碗走到门口小桌子跟前,将其中一碗放在对面,然后又折回去要了两听冰啤,等回来的时候袁阮已经坐着开吃了。

 

白开自己给自己开了一罐,指着另一罐问朝对面问:“喝吗?”

 

袁阮低着头摆手,他对烟酒这些都不大习惯,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沾一点。他搅着碗里的冰粉,问:“这东西是这边的特色吗?还蛮好吃的。”

 

“这个四川那满大街都是,西南这儿也有,”白开上来就干掉半罐,刚烟抽的嗓子难受:“北边倒是没怎么见过。”

 

袁阮哦了一声,心说难怪他没吃过,啧,趁回去前多吃点。

 

白开两口酒下去刚感觉嗓子好了点,低头一看,嚯,对面不声不响都大半碗下去了。看得他真是哭笑不得,想了想,又抬手招呼老板娘再叫了两碗,全推到袁阮面前,收回手的时候顺便问了句:“你跟江烁关系挺好啊?”

 

“还不错吧。”袁阮现在心情也挺不错,甚至不觉得白开烦人了。

 

“那他平时都跟你在一块儿?”

 

“基本吧,我们俩不一屋的嘛,不过以前他都是跟秦一……”袁阮手上勺子一顿,抬头审视地扫了白开两眼:“你问这个干嘛?”

 

尚不等白开回答,他又拉长嗓子噢了一声,左手指着对方的脸,八分肯定两分揣测地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小朋友乱讲话是要被狼外婆抓走的昂,”白开把面前的指头拍开:“我就随口这么一问。”

 

“切,”袁阮显然是不信,边吃第二碗边幽幽地说:“我说怎么一路上就感觉你特别关心江烁呢,原来整一趟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白开被他这话逗笑了:“那照你这么说我也关心你了啊。”

 

“你哪儿关心我了。”

 

白开往他面前一指:“这不还请你吃夜宵呢。”

 

“我……”袁阮看看碗又看看他,觉得白开这是在狡辩,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词来,索性低了头吃东西不跟他一般见识。

 

白开一罐喝完随手把空易拉罐往后头一丢,隔着五米的垃圾箱,铛一声就进去了。他抽了两张桌子上的卫生纸在袁阮不要的那罐边上擦了擦,这天热的一会儿工夫水就淌了一圈。

 

袁阮听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低下去了。

 

白开擦完后把这罐也启了,不过没急着喝,而是勺了两口冰粉到嘴里,漫不经心地问袁阮:“毕业以后你打算上哪?”

 

“回老家吧,”袁阮口齿不清地说:“我有个朋友是做电子耗材的,前段时间还联系我来着。”

 

“电子耗材?”白开眉头皱了皱,袁阮低着头没看见。

 

“我听说你家里是开公司的啊,不打算子承父业?”

 

袁阮嘴巴一滞,隔了好久才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开口语气干巴巴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那是家里几个叔叔合资开的,我爸又不是董事长,哪来什么子承父业,况且我也不喜欢他们那一行。”

 

白开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而是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岔,又扯到别的上面去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白开主要负责说,袁阮主要负责吃,等最后结束战斗的时候桌上的空碗早就不止三个了。

 

袁阮揉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个嗝,顺便在心里把白开的名字从讨厌那一区摘出去。

 

白开喝掉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然后把塑料碗斜起来,舀着勺子把剩下的那点刮干净。

 

袁阮打着哈欠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本以为可以回了,却听对面问:

 

“小朋友,如果你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现在有困难,要帮他的话就必须去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你会做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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