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罐 11

袁阮和白开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趋于西斜。

 

江烁把水递给咋咋呼呼喊渴的袁阮,问他到哪晃荡去了,浪这么久。

 

袁阮咕嘟嘟灌下去大半瓶,接着又呼了一口长气,这才摆着手开口:“哪儿啊,浪没浪成,胖倒是胖了一轮,大半天尽他妈喂蚊子去了,你看我这胳膊,这,这,啊还这!”

 

江烁看他胳膊上那一连串的蚊子块,很不厚道的幸灾乐祸了一把:“喲,你还真是热爱小动物啊,上午喂完鸟下午又喂蚊子,回头我去问问动物保护协会有没有多余的锦旗送给你。”

 

袁阮很是吃惊地拿指头戳在江烁胸口上,抬高嗓门说:“江烁!你小子现在变坏了啊!怎么对待革命战友的!”话到一半,他又故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我觉得你去动物保护协会的时候有必要再去问问他们那儿是不是有实验体偷偷跑出来了。”

 

江烁见袁阮眼睛一瞟一瞟的都快飞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却仍若有似无地问:“人家又怎么你了?”

 

袁阮咬着牙,气鼓鼓地说:“真他妈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吃杀虫剂长大的,那么多蚊子一个都不去咬他,全围着我嗡嗡!”

 

得,看这模样是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江烁兴致缺缺地随意应了他两句,然后随便编了个借口把人给忽悠开了。

 

后来他又把这两天的事前前后后理了一遍,从北半球跑到南半球,放到现在来说虽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真要行动起来,多多少少总会有迹可循,但在之前的一整个月里,江烁完全没发觉秦一恒有什么特别的动向,他们俩一天有大半的时间是共享的,在这点上江烁可以确定,如果秦一恒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大四之后出国读研,那么不可能一点点征兆都不曾流露。而且更重要的是,江烁也无法想象,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之前三年里的所有一切则全部是秦一恒在逢场敷衍,这怎么可能?

 

那一千多个日子里图书馆的奋笔疾书,林荫道边的执手散步,新年庙宇前的墨字红签,春日赏过的花,夏日观过的雨,秋日游过的园,冬日踩过的雪,这些都不是假的。

 

既然这些都不是假的,那么有一样就应该是假的。

 

江烁心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挺吓人,不然白开不会是副活见鬼的样子。

 

“有件事,我要问你。”

 

白开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笑起来,说:“我估计不止一件吧?”

 

江烁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他跟在白开身后往人群外围走,拐过几个岔口,踏至溪水上游。

 

止步后,白开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却发现没有带火。

 

“操,跟你们这帮人呆久了真是智商也一起降低了。”

 

江烁心中一沉,白开的烦躁让他的神经也紧绷起来:“秦一恒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白开没回答他,而是把玩着烟卷,漫不经心说:“他都把你甩了,你还这么关心他作什么。”

 

“想关心谁是我的事,”江烁反将过去:“况且谁说他甩我来着?要甩也是我甩他。”

 

“哈哈哈哈哈,”白开听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得江烁直想捂耳朵。

 

“嗯…有些事秦一恒说了不能告诉你,”他手掌下压,示意江烁先别打断他的话:“不过我这个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拆他的台,所以——”

 

白开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会儿江烁紧张局促的神色,这才慢悠悠地说:“所以,你可以找点东西来跟我换。”

 

江烁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是想问我袁阮的事?”

 

白开朝他眨了眨眼睛,翘着嘴角说:“可以啊,缺心眼的智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涨船高啊!”

 

江烁懒得去和他争,袁阮的事他确实知道的不少,不过真要说的话又有点出卖朋友的嫌疑,这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真他妈叫人头疼。

 

白开坐那把烟都玩散了,见江烁还在那犹豫,终于也没了耐心,直接下了剂狠药说:“秦一恒都快死了,你还有功夫在这跟我矫情呢?”

 

此话一出果然立竿见影,只见江烁整个人晃了一下,回过神来第一句就是:“你他妈要是敢骗我,老子肯定跟你玩命!”

 

“行行行了,我对你那小命没兴趣,”白开一脸的不耐烦:“这样吧,都说朋友妻不可欺,我也就让着你点,先跟你说点其他的,然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告诉我。不过我告诉你,你早点松口也是早点帮秦一恒的忙。”

 

接着他也不等江烁表态就自顾自地说起来。江烁听了一段,起先是觉得白开纯属是在信口瞎扯,插了两句嘴后发现对方根本不接自己的茬,于是也只好按捺着继续往下听。而与此同时,因为白开的说话方式相当直白,没有那些浮夸的辞藻和复杂的句式,但是每说完一段之后都会停顿一会儿,颇有点回忆录的形式,不像是在拿事前编好的现成货来糊弄自己,这便也成了江烁肯继续听下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而最终让江烁不得不动容的,是白开说的第三件事。

 

“之前也已经跟你说了,秦家的这门生意是代代传下来的,哪一代都没动过洗白的念头,但是偏偏到了秦一恒爸爸这一辈,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不希望秦一恒过多涉及家族里的事业,所以从小的教导除了多一些最基本的枪支理论,大多也只是和寻常家庭一样,所以说句实在的,秦一恒那些本事其实都是跟我师傅私底下学来的,算算我们俩也是同门。”

 

“我师傅与秦一恒的爷爷是老相识了,秦老头疼孙子,所以经常替秦一恒打圆场,因此秦一恒小时候三天两头往我师傅这儿跑的事,秦一恒的爸爸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在军火生意上,总是不肯让秦一恒插手。”

 

说到这白开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秦家最不缺的就是枪支弹药了,结果秦一恒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机会摸枪,反而是被压着读书做功课,秦一恒他爸也是挺逗的。”

 

“记得有一年,大概是秦一恒念初中那会儿吧,那一年年末我因为跟我师傅闹了点矛盾,春节是在秦一恒家过的。他们家过节的气氛……比较特别,总之和我们那是不大一样,我们那是吃完年夜饭就散了,但他们家一定要守岁,而且碰巧那一年还是秦一恒的本命年,于是就搞得更复杂了。”说到这白开皱起眉头,似乎是真的回忆起什么麻烦的事情,再开口时都已经直接略到跨年倒数之后了:“后来到临睡前吧,秦一恒他妈过来给压岁钱,我接的时候手里一捏,诶哟这薄的,秦家也不缺钱吧,抠成这德行?不过既然是过去做客的,人家给也就客客气气收了,后来我回房间以后拆开来一看,红包里面就掉出来枚铜钱。”

 

“第二天跟秦一恒说这事的时候,秦一恒也从口袋里掏出来枚铜钱,说这是他们家传统,压岁发花钱,图吉利。”

 

“当时我就说了,唉哟,那你十多年就捞着这堆破铜板啊,买个糖都不够啊。后来秦一恒讲,他们家发的这个压岁钱,是以前达官贵人赏玩祈福的用的,放古时候也是不能用来买东西的。我对秦家这种附庸风雅的行为是没多大兴趣,拿了也就玩个一时新鲜,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天以后,秦一恒又找我说起这个事,说想跟我要那枚铜钱。”

 

“其实那玩意儿在我这也是可有可无的,但是秦一恒主动开口跟我要,那肯定就不能轻易给了,首先里面的事得给我说道说道。”

 

白开话到这里,江烁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跟我说,我手上这枚跟他手上那枚本原本是一对儿,本来是他们家找来打算留着等他十八岁那年再发的,结果我今年过去,他妈妈不好意思厚此薄彼,硬是把这对儿撒帐钱给拆了,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把他未来媳妇儿的份给占了,现在要问老子要回去。”

 

“江烁,”这时,白开突然话锋一转,转头问他:“你说秦一恒是不是特抠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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