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罐14

 

“江烁……”袁阮声音意外的深沉,听得江烁心头一跳。

 

“你现在好像我妈喲!”

 

江烁鼻子一歪,手都已经抬起来大半了,结果却又被对面一句话给说撂下。

 

“小时候我妈也老是念叨我。”

 

寥寥几字又轻又软,淡淡地飘在空中,晚风那么一吹,连仅有地点点悲戚与眷恋都一同拂散了。

 

江烁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这个时候,似乎哪一句都变得不合适起来。

 

于是他只好沉默,沉默着错过袁阮的视线,沉默着从口袋里取烟。

 

对于江烁的静默,袁阮却甚是不以为然,二手烟这种东西,平常偶遇两遭便也罢了,但现在还要拿出来充当餐前菜,抱歉,如此口味还是算了。

 

这边袁阮才刚把江烁手里的烟劝丢地上,那边白开就一路带风的走过来了,他在二人面前站定,忿然作色道:“我说两位少爷,聊够了没有?是不是可以入席了啊?”

 

经他如此一说,那两人才惊觉原本还散在周围的零散人群竟然都已经转坐到溪滩前了,前面那一大丛篝火也不知道是何时燃起来的。身后帐篷也已经是一顶顶有模有样的立在那,像是朵朵藏蓝色的壳。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两人却实实在在领教了一番白开发牢骚的本领,江烁忍不住在心底恶质的想,之前秦一恒在那么多认识的人里偏偏把白开漏掉不介绍给他,绝对是嫌这家伙太他妈掉自己的脸。

 

日头虽还未完全落下,天光却已昏暗了大半,男男女女们席地而坐共绕成一圈,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原以为四年会是一段很长的时光,而现如今却也发现不过如此,曾经那么多的欢欣、失意、收获、错过,所有所有零星琐屑的一切都已经在这千把个日夜里留筛提萃、沉淀发酵,最后酝酿成一壶清香纯汇的酒。现在时间到了,应启瓶了。

 

酒到尽时,该散的便也都散了罢。

 

离别在即,难免感伤。年轻人的情绪来的迅疾,起的猛烈,夜风一吹漫布四溢,感染力比台风还要强劲,不管是玩的好的,闹的僵的,此刻都再没了往日里的克制,接踵摩肩,祝酒怀意,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江烁心里面藏了事,只要有酒过来,统统来者不拒,直把旁边袁阮看的瞠目结舌,暗道这毕业综合症真是了不得,平时那么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脱胎换骨成拼酒三郎了。但现在蹲的这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万一喝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叫他往哪去叫提供直升机服务的120啊。袁阮把一次性餐叉咬的嘎嘣响,以把眉毛挤进眼皮子里的力度朝江烁隔壁的白开使了好几个眼色,奈何对面那位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捏着个手机不知道在给哪位新勾搭上的死命发短信,冷屏光映着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蹲鸡窝门口的黄鼠狼,吊着嘴角就差拿个牌儿挂脖子上上书八个大字“小母鸡职业承包户”。

 

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不止是自行车,还有猪队友。

 

只见那个笑的一脸荡漾的往江烁耳朵旁说了点什么,之后便起身直往后头林子里走,要不是看江烁仍一副任尔东西南北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袁阮几乎要以为自己今天要亲眼见证一场真真正正的野战约炮了。

 

算了,能喝的指望不上,求人莫如求己,袁阮丢了空罐头轻击两掌,哇呀呀上前与一众牛鬼蛇神施予毕生绝学——和稀泥妙法!!没辙,这不能怪他怂,人倒是有心表现展示一番英勇无双的男子气概,奈何他那点酒量实在是摆不上台面,两杯上脸五杯上头,就是想挡也挡不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有能耐喝酒,没本事少瞎逼逼。袁阮秉着一股我不搅屎谁搅屎的凛然正气加塞到江烁跟那帮劝酒的彪孙中间推你阻他半天的成果就是把稀泥搅成了水泥,最后反而成了江烁在帮他挡酒。

 

老子当年也是混过的!!!!!别这么瞧不起爹成么!!!

 

一股不知名的冲动占领了袁阮的颅内高地,这一刻,他以一种老子不仅要骂你全家还要打你妈妈的气魄推开江烁,一把夺过对面人递过来的酒瓶,怒目而视地吼道:“谁他妈再想要灌江烁!先过老子这关!!”

 

事实上确实没人敢过袁阮这关,因为他这一瓶子下去,众人脚底下立马就给倾出了一道壮阔波澜,那效果比王母划出来的银河还要生猛,不仅把人给隔开了,还他妈把人给恶心跑了。

 

“呕……你他娘傻逼啊,不会喝凑上来干嘛。”江烁也被熏吐了。

 

“呕……你他娘才傻逼,会喝了不起啊。”袁阮被江烁倒出来的东西熏吐第二茬。

 

两个人兄友弟恭的你吐一茬我吐一茬,谁也不相承让。

 

“回头我得找根杆儿立这,相信在我俩友谊的灌溉下这片草一定长势最好。”到底还是袁阮事先垫了不少东西,吐完人也清醒多了。

 

江烁就没他那么好受了,这会儿正勾着袁阮的脖子指着地上那一大滩热唱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呢。

 

袁阮晃晃悠悠地把悠悠晃晃的江烁搀到隔壁一块儿干净地上,往他手里塞了瓶水,又从包里掏了袋面包出来:“来来来,咱坐着参、坐着参…”

 

“参…参什么参,我操…嗝!他大爷…嗝!”江烁边嚼边嗝,咽一口能漏三口,看的旁边袁阮肉痛的要死。

 

“哎哟喂,这又是哪家大爷招您了?”他伸手把江烁领子和裤裆上撒成一片的面包屑往外掸。

 

江烁没回话,只顾着一个劲儿操不知道谁家的倒霉大爷。

 

袁阮也懒得自讨没趣,收拾干净后又给江烁灌下去半瓶子水,一直到十来分钟后江烁大概是操累了,这才终于肯把嘴巴闭上休息会儿。

 

一阵小风吹过,把快睡着的袁阮激出个哆嗦,他摇了摇旁边的江烁,问:“刚才白开跟你说啥了。”

 

江烁耷拉着眼角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拍大腿转头对袁阮说:

 

“没听清耶!”

 

TBC


评论(2)
热度(12)
©噗噜噜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