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罐 17

17

 

对方言语间的负面情绪过于明显,以至于叫袁阮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产生的来源。他不是个擅长制冰的人,所以在难得面对冰的时候,同样也不擅长破冰。

 

谈话似乎是陷入了僵局,袁阮一度尝试改变这种尴尬的局面,但对方明显不甚领情。

 

“喂,我都不计较你跟江烁两个合起伙来瞒我了,你到底还气什么气啊?!!”袁阮最后一次耐着性子攻坚白开那张臭脸,心道这家伙要是还不肯开口那就直接去问江烁算了,即使多半得碰一鼻子灰。

 

操!我他妈哪里知道自己这是在气个什么鬼,还跟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白开也知道自己这股气生的相当师出无名,按说袁阮要是肯主动开口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忙前忙后费那么老半天劲,为的可不就是这个。但现在人家真开口说了,还说的那么恳切诚挚,好像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就马上可以不顾一切地跳出去抛头撒血一样。

 

明明是好事一件,却反倒叫白开燥郁难平。

 

不过心烦归心烦,正事还是得办,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关于你们家的生意现在究竟做到哪个程度,你清楚多少?”

 

袁阮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江烁在外头到底欠了多少钱?”

 

白开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但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并且极力克制着顺着对方的话头随波逐流。

 

“很多很多!多到得把你给卖了!”

 

这是个人就得听出对方是在拿自己开涮,于是袁阮很不客气的送了对面一句气势恢宏的国骂。

 

白开没有回嘴,而是很深沉的叹了口气,因为如果回嘴,那会使他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朋友。

 

不过他这一表现似乎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袁阮见白开竟然异乎寻常的没有反唇相稽,还以为是事态真的严峻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脸都被吓白了。

 

“要是,要是真那么急的话…不然我回去问问我小叔,多少先借一点出来?”

 

白开心中一动,顺势接着问下去:“你个小毛孩说话能顶用吗?还有那么大一公司,你叔叔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问的太一针见血,袁阮期期艾艾了好一阵才说出个完整句子来:“现在公司里大方向基本是由我小叔把着,财政方面的话……最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资金流动,我小叔平时对我还挺不错的,争取一下应该没问题。”

 

袁阮口中的这位叔叔是谁,白开当然心知肚明。

 

据他所知,袁家跟万家合作关系的正式建立大约是在八年以前,在那之前两家虽然在生意上有些牵连,但还没到摆上明面的地步,或者可以说,袁家是一直在极力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一种既合作又游离的关系。但是自从袁阵,也就是袁阮的这位小叔叔上台以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以往一向貌合神离的袁家,逐渐开始一步步主动向万家靠拢,甚至于作为万家的代工厂,秘密提炼甲基苯丙胺。

 

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白开私下曾做过一番功夫,探知到袁家内部对于袁阵的这种举措,也并不尽然是一团和气。袁家现在可以说是分成两个派系,以袁阵为主的亲万派,以及以袁汝归、袁汝汇为主的反对派,而目前的状况是:袁阵势大,因为在股份上占着压制性的优势,所以反对的声音即便是再响,却也没什么实际上的效用。

 

但现在白开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突破口了。

 

袁阵为什么会在与大哥不和的情况下,特别关照袁阮这个侄子?

 

他先是安慰了两句旁边脑补过度的小朋友,然后再拉家常式的打趣他:“这么大的事你小叔叔也能依你,这差不多都当儿子疼了吧,你堂弟不吃醋啊?”

 

袁阮听后摇头道:“我小叔还没结婚呢。”

 

“嗯,有钱人都不想结婚,”白开瞄他一眼:“那这是真拿你当儿子养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聊到这些袁阮显然是放松了很多,注意力又一溜烟跑回手里,指甲哒哒敲在盖子上,把里面那几只小东西吓的东飞西撞的:“他以前也没这样,是从我出事以后才开始变得特别关心我的,大半儿是瞧着可怜吧。”

 

白开一听更加确定心中猜想,只是一时间没想好怎么跟袁阮说,光措辞就得酝酿半天,他满心纠结地看着旁边正在那自得其乐的袁阮,再一次感叹老天爷的眼癌已经没药医了。

 

这么傻乖傻乖一小白兔,怎么就投胎给大尾巴狼当侄子去了!!!!

 

“袁阮。”

 

“嗯?”

 

袁阮带着点笑意应他,丝毫未觉隐伏于暗处的危机。

 

白开终于没忍住,捏着人肩膀把他面对面扳过来,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却又在张口的那一瞬间,雷劈一样的卡壳了。

 

他从来没觉得说话有这么困难过。

 

而袁阮则是满满的不知所谓,他肩膀被白开捏的有点疼,但看对面表情严肃的像是正准备宣布病情的医生一样,肃杀的可怕,于是一时间也不敢乱动,生怕把对方不太正常的神经弄得更不正常。

 

“袁阮,”白开咽了口唾沫:“你喜欢你小叔吗?”

 

“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你爸跟你小叔你更喜欢哪一个,啧,也不是……”白开有点抓狂了,手上力道无意识地越来越大。

 

袁阮被他掐的龇牙咧嘴,再也忍受不了这家伙的神经质,抬肘狠狠去推他,劈头盖脸地逼问:“老子不是属沙包的!你他妈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你他妈别给你小叔卖了还倒帮人家数钱呢!”被他这么一激,白开更是淡定不起来:“你就没想过袁阵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地拉拢你?!”

 

袁阮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愤怒:“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叔,自家人对自家人好需要理由吗?你丫自己心里不正常赶紧去看医生,别他妈满世界瞎逼逼!”

 

“我瞎逼逼?!”白开脾气一上来就口无遮拦,也顾不上刺激不刺激的了,现在他简直恨不得拿把马桶刷塞到袁阮那被洗过的脑子里刷个干净:“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叔跟你爸的关系剑拔弩张,到头来居然肯这么关照你这个便宜侄子,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彪?!”

 

袁阮眉头皱起,看嫌疑犯一样的看白开:“我家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一张口,就差没问他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白开认为也没必要再玩迂回战了,他没有回答袁阮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平叙一些事实给他听:“你们袁氏制药的股份,袁阵占了百分之四十七,你父亲与你大伯袁汝归共占百分之四十三,最后剩下的百分之十,在你爷爷手上。”

 

“不过你爷爷虽然持股,却并不参与公司事务,所以他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可以说是死股,对哪一方都没有影响。但你爷爷去世以后呢?”

 

这些话就像往袁阮脑海里一连串丢进无数炸弹,震的人晕头转向,要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三刻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白开见袁阮傻愣愣地望着自己,眼中的困惑与迷茫几乎要满溢而出,心中忽地就柔软了一块,莫名而不知所由的。

 

“叔父之间意见不合,这些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最后的百分之十会由谁继承,将会决定家族生意的走向。而你是袁家的长孙……”后面的话白开未尽言明,真相往往不叫人好受,这也是人们不愿意承受太多的原因。

 

袁阮愣怔了很久,才勉强打起精神推开白开的胳膊,强颜道:“你想说我小叔是为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才亲近我?可爷爷跟我感情并不好,最后还指不定会留给……”

 

不知是哪来的一股情绪,促使白开迫不及待的打断他:“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爷爷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就目前来说,无论从哪边的真相出发,都会给袁阮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而白开只能从中筛取一些模棱两可地东西,然后再加上自己的推测,给对方编织一个较为温和的现实。

 

“从你之前跟我讲的那些来看,你爷爷在你出事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是相当反常的,这完全不合乎人情逻辑,所以我想,你爷爷应该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才会刻意伪造出那种疏远冷漠的态度。”

 

不过即便他这么说,袁阮也并没有高兴几分,他只是不愿意首先以恶的一面去考量他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懵懂无知。

 

“那照你这么说,我五岁时候的那场意外,也许就是我小叔主使的?”

 

白开沉默以对,这确实有很高的可能性。

 

“那你呢?又是为了什么?”袁阮转头问他,眼神中多出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看的令人心惊,也令人心疼。

 

TBC

评论(7)
热度(13)
©噗噜噜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