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

让我们一起唱:我深深的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傻逼他不爱你~你还给傻逼织毛衣~


从卖场出来的时候外面正是一片兵荒马乱,人行道上有不少或顶着包或举着掌的路人神色惶惶,人流一部分汇向门口的广告牌,一部分钻进停靠于路边的计程车,又一溜烟散开了。

 

一时间对阵雨的抱怨牢骚不绝于耳。

 

江烁没有带伞,出门时还特意偷懒没开车,于是便也同被困于卖场门口。

 

再重新折回去买把伞吗?

 

他掂量着两大手提袋犹豫不决,这样来回的话,就得多存个包,到时候出来还得多跑存包处一趟,更别提再重新排队结账的麻烦了。

 

可外面的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江烁站在门口踯躅片刻,把右手的袋子挪到左手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打算挑个附近的熟人来接一接。

 

但这种事不像菜市场挑菜,只管看着顺眼就行。江烁把通讯录从上滑到下,距离近的人情远,还到不了托这种事的份上;人情近的距离又远,特意为之又犹有兴师动众之嫌。倒是可以叫手底下员工出来,不过这大礼拜天的,背地里埋怨一通肯定是在所难免了。

 

上百条号码,竟然选不出一个人。

 

正当江烁想效仿文艺小青长吁短叹一番时,迎面冲进来一对小情侣,男的外套高举,严严实实遮在身边姑娘头顶,自己虽然已经把头矮到最低,却仍被淋得彻底。

 

也就是一抬头的功夫,江烁没来得及避开,被这对形色仓皇的小情侣撞了个踉跄。

 

“啊呀!不好意思。”那姑娘从男友外套底下露出脸来,双颊微红,三分窘迫,七分甜蜜。

 

江烁摆摆手,把被撞掉地的手机捡起来,那姑娘见屏没碎,嘘一口气,复又笑起,牵着男友的手继续往里走了。

 

不过这口从别人嘴里松下来的气,却晃悠悠提到江烁喉咙里卡主了。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号,呼叫——白开。

 

他惊了一瞬,好不容易才手忙脚乱的反应过来,按下了中断键。

 

幸好对面还没来得及接。

 

结束通话后江烁对着灭掉的手机屏幕咬了会儿唇,再重新解锁,点进通讯录,选到白开的号码,在名字前面添了一个Z。

 

这样,白开的号码就从第一个,掉到了最后一个。刚才的情况也不会再有机会发生了。

 

江烁觉得自己不应该麻烦白开更多,因为他已经麻烦白开够多。

 

至少在与那件事无关的时候,还是尽量避免与白开接触吧。

 

时间不仅会养成习惯,也还能悄无声息地培植一些其他的东西。一种令江烁惊然,心生彷徨,继而又避之不及的情绪。

 

这感觉来的太不是时候,更或许任何时候都不该来,袁阮在等白开,他也有秦一恒要等。两边都已经足够辛苦,真的不需要再横生波折了。

 

所以江烁该做的,就是把那些不应长出的枝桠一条条折断,修理回它本该的样子。他轻悄悄的启剪,静悄悄的埋葬,除了心土,谁也不会察觉。当然,谁也不能察觉。

 

簇拥在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夏末的雨水来势汹汹,不吝声色要把这一场喧热湮灭。江烁坐在麦当劳附近的玻璃窗前,用吸管搅动纸杯里汩汩冒气的碳酸饮料,塑料袋立在脚边,时不时有被周围追逐嬉闹的小孩踩上几踩的危险。

 

其实隔壁咖啡馆的环境要好很多,但江烁现在已经不喝咖啡了,连闻一下都会觉得反胃。

 

——“靠,绕门口找你个倒霉孩子一圈,给爸爸喝口。”白开径直过来就着江烁的手往杯口低头凑,一下子足干掉大半。

 

之后白开还是回拨过来,问清楚地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掐了,一点回绝的余地都没给江烁留。

 

 “其实我坐这等等就行了,用不着……”

 

“你少自我感觉良好,”白开打断他,掏出车钥匙往对面一丢:“自个儿找车上坐着去,我顺道也有东西要买。”

 

江烁收口闭嘴,有些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张口嫌矫情,不讲又怕辜负。但好在白开这人向来是行动力第一,言语上的对白即便省了也不会太显尴尬。

 

说完白开就手插裤兜往卖场里面走,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江烁把纸杯丢进垃圾桶,便提起袋子往相反的方向去,通往车库的电梯今天挤到夸张,他等了两班才终于把自己塞进去。

 

白开的车辨识度相当高,下到车库没走几步江烁就看见了。

 

开门,把塑料袋丢到后座,自己再坐回副驾驶。

 

江烁曾经问过白开,这种越野车型一年保险费加大小保养就快三万了,再加上夸张的油耗,城市里开性价比实在太低,当初怎么就决定买这车的。

 

——“我喜欢,乐意。”

 

狂拽酷霸屌的口气让江烁至今记忆犹新。

 

几分钟的功夫,江烁便信手把车里本就萦散不去的烟草味熏得更浓了。

 

原来放烟灰缸的地方现在摆着一盆多肉,江烁掸烟的时候差点把其中一片叶子烫掉。

 

摇摇欲坠的烟灰在一抖一收间不少落在置物台的缝隙里,江烁弯腰吹了两下,结果反叫灰色的粉末在沟壑中越陷越深。

 

“烟灰缸在这。”白开拉门进来,从抽箱里拿出来一个铁糖盒。

 

江烁食中指夹着烟,破费了番功夫才把盖头打开,哐锵一声,里面的末子差点没翻一身。

 

“你过来买什么的?动作这么快?”

 

“口香糖。”

 

白开坦然自若地扭钥匙点火,旁边江烁边咳嗽边往外喷烟圈。

 

江烁被呛气管生疼,烟都没心思抽了,将剩下的半支屁股拧息在糖盒里,阖上盖子,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

 

外头风雨大作,瓢泼的雨点击在车窗上,滑落,然后结合,留下一道湿润的轨迹,随后是更多的水珠接踵而至。车里空气有些沉闷,江烁戳了戳水杯架上的盆栽,百无聊赖道:“怎么想起来摆这个?”

 

白开按了信号灯打方向盘,不甚为意道:“小朋友搞得,不放就作。”

 

江烁的手触电般缩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摸上去,小小的波折没人看见。

 

“人家千里迢迢跨省追过来,你还有哪儿不满意的。”

 

“跨省过来给蹭吃蹭喝,还不用交房租,我哪有不满意。”

 

江烁笑了:“白大款,您不是这么小气吧?”

 

白开哼一声没接话,抬手开了音乐,缓缓流淌而出的磁性男低音盖住了唰唰的雨声,也将话题中断。

 

这一路他们都没再交谈,直到他们在一幢单元楼前停下,江烁才再度开腔,开玩笑似的口吻,郑重其事的眼神:“多难得给你个老牛吃嫩草的机会,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

 

白开手搭着方向盘,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真这么想?”

 

“你真的这么想吗?江烁。”

 

白开的目光令江烁不敢与他对视,他心中有热浪荡起,却也只好移开脸掐住自己指尖,不让些微颤抖外露。喉结滚动,再吐字依然平平淡淡:“人家年轻又有心,长的也漂亮,真的,挺好。”

 

“年轻,”白开垂着眼角喃喃重复:“是了,年轻时见到喜欢的人都想谈恋爱。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可总有人,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

 

这道理白开懂,江烁自然也懂。可真摆到自己身上,又都变得不懂了。

 

“我上去了,你下雨天车别开太快。”

 

其他话再没必要多说,江烁站在楼道口,隔着车窗对里面颔首示意,车灯闪了两下,发动机响起,江烁转身,却在跨出一步后驻足。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花坛里窸窸窣窣的虫叫声一刻都没有停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终又一盏盏熄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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