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流氓

(搬运微博,架空)


“白哥你,打满杆?!”一个十七八岁的泰国小伙儿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惊讶又崇拜地对着台球桌旁正在擦杆的青年人说。

 

小伙儿嘴里的“白哥”半叼着香烟发出一声算是回应的鼻音,未掩饰的得意里又有些不搭调的烦躁,他用布在中轮那用力拧了拧,然后往下狠狠一抹,泰国的夏天太热了,打两杆手心里就全是汗。

 

他一边擦着,目光十分随意的在桌面扫了两下,便移到从开始就一直依立在自己身旁的曼妙女郎胸前,那女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胸脯立刻又挺上两分,蔚为可观的景色引得台球桌旁的一圈年轻人纷纷吹起口哨。

 

美丽的女人都是自信又不服输的,缇娜从开杆到现在干立半天才引来心上人一瞥,虽说心有埋怨,此刻却也忍不住要凑过去,一双手揽在男人古铜色的胳膊上。刚要开口,却没想被对方往后推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但也推散了美人脸上的笑容。从没遇到此等对待的缇娜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眼瞅着就要发作,这时持杆而立的男人从嘴里取出烟,上身不动,修长的胳膊往后划出一个半弧,擦过缇娜腰侧往下的时候正好把烟拧灭在那儿的烟灰缸里,也拧灭了美人心头的一把火。

 

“嘘。”男人止住了缇娜本想开口的话,侧退半步弯腰下去瞄准。

 

众人见状,都不约而同的从台球桌边散开了些,眼睛却分毫不移地盯着球杆,只剩缇娜仍然靠立在桌边,甚至还蹲了下去,支肘撑在桌沿上,两手托腮,目光专注地落在调杆人脸上,像是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男人的眼形不是东南亚那种,不大,可也很好看,总有一股锋芒敛在其中,锐而不戾。瞄准的时候微微眯着,狭长上调,看得人心动不已。

 

当被众多人同时注视的时候,人们往往会感到紧张,特别是你正在进行某样十分关键的动作。

 

桌面上色球只剩三只,他却又久久不挥杆。周围的一圈小伙子里有两个忍不住窃窃私语,一个说母球位置太刁钻,一个说白哥太紧张了今天估计要遭,声音不大,可还是被他听到了。然而迟迟不动的原因,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只是觉得心里烦躁,照约定,今天会有一位客人,按他平时的状况这一局打完应该就到了。可他迟迟不击球,是在犹豫会不会打得太快了。

 

头顶上的吊扇呼啦啦作响,男人啧了一声,小臂迅速又干脆的挥出去,母球与色球撞击发出清脆的一声,球进洞了。

 

顿时四周声音又大起来,然而这次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们讨论,男人已经换了个方向趴下去,对着母球轻巧的一击,桌面上便仅剩唯一一只黑球了。

 

周围立时消音,四散而立的年轻人中无论是深色还是浅色的,此刻都不约而同提了一口气,只有几个年纪较长的仍保持从开始就嬉笑随意的样子,只等他们老大把最后一杆挥出去。

 

男人调整好角度正要拉杆,人圈里却突然挤进来一个矮个子,有些紧张地凑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说:“白哥,人到了。”

 

虽然他放低了声音,可因为都没人说话,大家还是听得很清楚,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首先沉不住气,挠头嗷嗷地抱怨太扫兴了,结果被身边一个高个儿削了一掌。

 

“嚎什么嚎,干活了!”

 

高个儿的话像一声号令,围聚在桌边的人情愿或不情愿,全都四散到别处,刚才那个被削了一掌的小年轻因为动作慢,又被前面高个儿骂了一句,拉长着嗓子埋怨:“癞哥别催啦,我找枪呢。”说完抬脚从台球桌底下勾上来一把79微冲,背书包一样甩到了背上。看得拿球杆的男人不住笑起来。

 

这是一间由旧车库改造成的房子,此时一直紧闭着的铁门正被两个小伙子合力拉开,发出低沉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阳关从逐渐开朗的门缝里直透进来,金色的细线迅速扩展充满了整个房间。门里烟雾缭绕,立满各色凶神恶煞之徒,唬得门外那人后退一步,只见他探头探脑瞧了片刻,扯开嗓子朝里面喊道:“万先生!我係小江啦!!”

 

门里最靠外的一个小伙顿时端起枪用泰语冲他吼了一句,把那人吓得缩回脑袋,丢下提箱双手合十囫囵念道:“萨瓦迪卡,萨瓦迪卡……”

 

像是完全没听见门口的骚乱,门里的男女还是方才的姿势,缇娜托着腮对桌对面的男人撒娇说:“把它打完吧。”

 

男人说:“行,我打完你回去。”

 

缇娜从地上跳起来道:“我不。”

 

男人擦着球杆不说话。

 

缇娜嘴角立刻弯下去,原地磨蹭两下,还是不死心,低着头一步一步蹭到男人跟前,拽着他衬衫下摆晃来晃去道:“白开~”

 

白开把眼珠从缇娜摇曳的胸口扯回来,拍拍她的头说:“不是我赶你,”他指指门口,“我也要办正事了,你想让我挨骂么?”

 

这回缇娜虽然仍有不满,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白开放下球杆不再理会她,走到前面随便招来一个小弟问:“不是说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那小弟还没张口,门外的人就抢答道:“重有一个喺后面,马上就嚟啦!”

 

白开点头,对身边人说:“两分钟之后还没出现就开枪。”

 

那个姓江的顿时惊慌失色地拼命摆手大声道:“唔好开枪唔好开枪,马上就嚟拉,万先生喺边度,我要见佢!”

 

白开转身往回走,房间正中央已经有机灵的搬了张椅子,旁边还有茶几。他坐下抿了口水,抬肘看完手表,笑笑说:“你还剩一分钟。”

 

姓江的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白开十指交叉安放在腹前,十分平静地看着那个江姓商人,六十秒后如果另外一个人还不出现,这个人就会被他的手下打成筛子。

 

五十六秒,白开又看了一眼表,门外的人看见他的动作,立刻颤悠着双腿自以为没人发现的一点点往远处挪。

 

白开从手下那里接过抢,亲自走到门前,抬手对准那人的额头。

 

就在他倒数着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后方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一个灰影,张牙舞爪地挡在姓江的身前高声喊:“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啊!!!”

 

双方对峙了两秒,白开这才缓缓放下枪,像是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小袁啊……”

 

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叫袁阵,是一名常年游走在金三角和云南边境的毒品走私犯,已经是四十往上的年纪,面对门里二十多岁的白开,一点儿不觉得喊对方“哥”恶心。

 

白开把抢扔回小弟手里,冲两旁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出列走到门外给那两人搜身。

 

“我说小袁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哥都差点被你给吓死了。”白开坐回椅子里拍着胸脯说。

 

门外头被搜查的两个人一个面色如土,一个面如菜色,面对白开的质问没能找到更不要脸的回答。半晌还是袁阵厚着脸皮凑上去解释道:“中午吃坏肚子半路耽搁了一会儿,对不住啊白哥。”

 

白开冷笑一声,说:“骗人也是要动脑子的。你在这混了十五年,你吃坏肚子?那他怎么没事?”

 

袁阵急得一阵跺脚,冲到门口拧着同行人的耳朵把他揪到白开面前骂道:“都是这个小兔崽子哇!!”说着又不解气地往江烁小腿踹过去,“叫你不要点那个蚂蚁蛋你非要点!”

 

江烁侧身闪躲,还是不免被擦了一下,他揉揉小腿低声道:“冇食过,尝尝鲜咯。你唔食唔就好了。”

 

闻言袁阵踢脚就要再踹,奈何这下江烁早有防备,没挨着,气的袁阵直拍大腿,对白开说:“广东人就是这样,这崽子哪儿都挺好的,就是一张嘴,唉,见谅,见谅啊。”

 

方才江烁正被搜着就被袁阵抓过来,衣衫还没理好,一边纽扣子一边说:“呢位大哥系见过世面嘅人,点会和你斤斤计较,系吧大哥?”

 

白开看他上面一身驴,腰上别着个金黄色的H,转过去有些调侃地问袁阵:“这就是你徒弟?”

 

“是啊是啊,等我干不动了,这边得生意就交给他啦,”袁阵拍拍徒弟的肩膀给两人介绍说:“我徒弟,小江,这位是万老板跟前的红人,白开。”

 

白开摆手:“红人倒是你第一个这么说,其他人都说我黑。”

 

“白生咁谦嘅,你嘅大名我耐有耳闻,幸会幸会。”江烁整理好衣服伸手过去。

 

“哎!没大没小!”袁阵又要教训徒弟,被白开制止了,握住伸过来的手摇了两下,松开后盯着江烁的脸对袁阵说:“你这个徒弟挺有意思。”听得袁阵背后一阵冷汗,倒是江烁不明状况的样子,还对白开回了个笑。

 

“我地两师徒阻咗一啲时间,万老细冇嬲啦?”江烁转着脖子观察四周问。

 

中国的方言,秦岭以北好懂,越往南越晦涩,粤语虽说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可这句话对白开来说生词还是略多了。

 

袁阵跟白开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谙对方脾性,即便三年前万锦荣就开始将对外的生意交给他打理,可在这里,不管泰国人缅甸人,都必须学中文。

 

他连忙接道:“万老板呢?最近身体还好吧?”

 

“噢,他啊,他……”白开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渐进的汽车发动机噪声打断了。守在门口的那几个往外探了探,其中一个转身小跑到白开跟前说,少爷回来了。

 

白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表情倒是没怎么变,说:“那你们没事的都出去帮忙吧,这留两个就行了。”说完,屋子里的人至少出去了三分之二。

 

“哈哈,这会儿你问,万老板的身体一定是好得不得了了。”白开喝尽杯中余茶,示意眼前这两根柱子往旁边挪点儿,好叫他看清门口来人。

 

这人个子高挑,上身一件立领衬衣,下面是修身西裤,走近了看五官清俊,年纪似乎要比白开再小一点儿,皮肤很白,应该也是中国人。

 

白开放下茶杯朗声道:“小秦少爷回来了?”

 

立在一旁的江烁观察到,白开虽然语气和表情都很恭敬,但却是直到那人走到跟前才从椅子里站起来。

 

“半个月前突然没了消息,大家还都在担心你,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秦一恒越过白开坐到那张椅子上,说:“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白开见他语气平平,也识趣,不多追问这办完究竟是办成还是没办成,让旁边小弟重新倒了杯水递过去:“辛苦辛苦,老板这两天可想你了。”

 

秦一恒头本来都已经低下去了,听见白开这句话,又把杯子放了下来。

 

江烁觉得他目前脸上出现的表情有些难以理解,悄悄向袁阵使了个眼色,希望从他那得到答案,结果却是被袁阵从背后重重捅了一下,警告他乖乖站好。

 

秦一恒侧头看了这师徒俩一眼,说:“没见过,新来的?”

 

白开大笑,说:“嗯,你是还没见过,”他抬手比了一下,“馒头卡。”

 

秦一恒愣了一下,才惶然道:“噢,袁阵。”

 

被点名的袁阵一头雾水。

 

接着秦一恒又看向旁边那个把脸憋红的,问:“这个呢?”

 

白开帮他介绍:“吼姆拉。”

 

江烁破功笑出来。

 

“我係江烁,袁师傅嘅徒弟”他一脸殷勤地凑上来,两手握住秦一恒空着的右手自我介绍说:“第一次见秦大佬,久仰久仰。”

 

秦一恒刚才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这时又面无表情地把手往回抽。江烁不觉得尴尬,倒是把旁边袁阵看得心惊肉跳。

 

江烁笑着往回退,却不料想突然被秦一恒抓住了手腕。

 

其他人只当秦一恒是在赏鉴袁阵徒弟腕上的手串,唯有江烁心如擂鼓,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结果是让对方箍得更紧了。在这股力道中江烁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突突直跳,秦一恒一定也察觉到了。他暗自调整呼吸,试图让心跳放缓,只可惜收效甚微。

 

“你信佛?”秦一恒捞起其中一条,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江烁料想自己如果能活到明天,手腕上一定是乌青一大片,“係啊,大佬也信佛?”

 

“我不信佛,”秦一恒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笑意,听起来像是嘲讽:“我干爹信佛。”

 

“信佛好哇,保平安。”江烁笑容勉强的说。

 

“我倒不觉得。”江烁手腕上戴着七八条手串,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垒在一起并不好看,不过和他这身打扮相比,倒也不显得夸张。秦一恒耐心好的出奇,每条都是一颗珠子一颗珠子的摸过去,“你戴这么多,盘得过来吗?”

 

“心诚则灵嘛。”江烁趁秦一恒不注意的时候给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袁阵使了个眼色,袁阵则跟没看见似得,立在那没有反应。

 

江烁深吸一口气,现在屋子里不包括自己总有七个人,四个有枪,但是去掉袁阵,剩下的这个恐怕比有枪的还不好搞,要是能够把秦一恒制住作人质……

 

“哎哟,瞧什么呢,这么好看?”

 

江烁只感觉小臂一阵剧痛,紧接着脚下一个趔趄,人已经被白开扯到两米开外了。

 

这一系列变化发生的太快,不仅江烁没反应过来,秦一恒也始料未及,右手还保持着擒拿的动作,只是现在掌心空空如也,显得有些滑稽。

 

但是秦一恒并没有生气,相反,他甚至是赞赏白开做出的这个决定的。

 

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解决,总比让别人揪到好。

 

万锦荣老了,迟早有一天是要死的,最后继承产业的不是秦一恒就是白开,手底下这帮人都不是瞎子,站队这种事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从名义上讲,秦一恒是万锦荣的养子,被选为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事,只可惜一直没做出什么成绩。而白开则恰恰相反,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单轮这点,纵使立场不同,兄弟里也没有一个不服气的。尤其是最近两年,是白开一直在打理大小生意,秦一恒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万锦荣究竟会选谁,恐怕不仅是下面的弟兄,就连这两位当事人也难有把握。

 

现在是敏感时期。

 

小秦少爷做事喜欢先礼后兵,白开就不一样了。

 

“广东仔你比我还有钱啊。”白开将人反剪按在墙上,刚才秦一恒的态度显然是觉得手串有问题,人是他放进来的,有什么岔子,闷死在自己手里顶多挨几句训,等落到秦一恒手里,那后果可就截然不同了。

 

江烁一身虚汗,背对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右手上的珠串被白开翻的乱七八糟。

 

“蜜蜡,”白开捏起一块对着灯光说,“品相不错啊?”

 

江烁看着地上分崩四散的玉石玛瑙一阵肉痛,“大佬钟意,下次买啲孝敬你呀”

 

白开屈指一弹,指节大的蜜蜡掉到地上碎成两半。“紫楠木,”又是一阵珠玉落盘,“嗯,个儿大。”

 

秦一恒叫人重新泡了茶,又添了把椅子,对旁边比了个请的手势。只可惜袁阵只顾着发抖,辜负了主人家一片美意。

 

很快江烁手上就不剩几串了,个头稍大的都已经被白开碎在地上,里面没发现东西。

 

“大佬咪扯了,你想睇我除嚟畀你啊。”江烁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

 

接着,白开走了过来,扔了两串菩提子在秦一恒手边。边笑着说:“小秦少爷,走眼了。”

 

秦一恒捏着茶杯,说:“走眼比走水好。”

 

“少爷说得是,小心是好事”,白开朗声,掸掸衣角坐进另一把椅子上,用故意放沉的声音说:“不过太小心就惹事了。”

 

说罢转过头对着另一边:“是吧小袁?”

 

袁阵擦了把额头的汗。

 

“你这徒弟比你有能耐,我看你早点退休得了。”白开冲身后招招手,“你们广东人不是爱喝茶嘛,过来,哥哥今天请你喝泰国茶”

 

秦一恒起身:“你谈生意,我回去了。”

 

“老板可想你了,你不先去看看他?。”白开摇着茶盅说。

 

秦一恒眉尖皱起,回答的十分干脆:“不去。”

 

“啧啧啧,”白开当着众人面一点儿也不给秦一恒面子,“这儿子可真不孝顺。”

 

秦一恒没回应白开的挑衅,径直离开了。

 

秦一恒一走,白开整个人顿时懒散下来,两条腿架在茶几上,叫来两个拿着枪的给袁阵带路,说:“你有什么话要跟万先生讲就抓紧吧,咱们家小少爷回来了,晚了万老板可没时间留给你了。”

 

袁阵千恩万谢的跟着那两个人往外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看白开,再看看江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开不耐烦的赶他:“让你见我们老板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你徒弟什么身份,老实呆这吧!”

 

袁阵当然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跟着领路的走了。

 

袁阵也离开后,屋里顿时冷清下来。白开放下茶杯,说:“头一次来,带你逛逛?”

 

江烁也不客气,笑着说:“噉多谢大佬啦。”

 

秦一恒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除了军火,光是货就有两卡车,大部分人手现在都在外面帮忙,场面看起来有点混乱。江烁跟在白开身后一路走过去,竟然发现还有不少欧洲人混在其中。

 

“这,还有这,这一片儿都是仓库,”白开抬手指给他看,“前仓存货,后仓囤枪。”

 

江烁站到他身边,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后,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告诉我了?”

 

白开抱着胳膊,学他的腔调说:“你唔系新来嘅咩?大佬多关照你啊!”

 

江烁低头一笑,之前的市侩和油滑忽然全都不见了,道:“大哥赏识,小弟以死相报。”

 

“别,”白开不屑地摆手,“你那小命我可不要……”

 

 “还是换点实际的吧。”

 

他说得太低,动作又快,除了耳边的一阵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江烁一个人知道。

 

“走吧。”白开拍拍江烁肩膀,“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沿着路又走了十分钟,拐过两个弯,来到一棵杉树面前,树干遒然,有五六人环抱那么粗。

 

“我屋。”白开往上指了一下。

 

江烁跟在他后面,松木做成的楼梯在脚下嘎吱作响,“我说你好歹也是高层了吧,怎么混到现在连个水泥房都没住上。”

 

整栋建筑是以树干为轴扩展搭建成的,走进去才发现内部都是精粉刷过的,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陋。

 

“坐。”白开抓了两个垫子丢到地上,然后转身去开冰箱门。

 

江烁用手指戳了戳,嫌薄,还不够软,捡起来叠在另外一块上面才坐下去。

 

白开转身看到这幕,往江烁腿上踢了一脚,“老子坐哪儿!”

 

江烁一拍大腿,说:“坐这!”

 

本来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白开真的就这么坐了下来,江烁腿上一沉,脸都涨红了。

 

“你他妈多少斤了?”

 

“一百五,”白开把药盒和酒放在地上,“你们警察不是都练过的嘛,嫌重啊?”

 

本来要出口的话顿时又被咽了回去,江烁觉得怎么着也得在毒贩子面前给人民警察保留一点儿尊严,说:“我们练的是负重,负重懂吗?是背的,哪有你这么玩的!”

 

“我怎么玩了?”白开捏着江烁的下巴凑过去,“角色扮演?还是无间道啊?”

 

也许是血液不通畅的原因,直到白开的舌头离开口腔,江烁还是觉得有些晕眩。

 

“……你重死了。”

 

白开抿嘴一笑,松开捧着江烁脸颊的手从他腿上下去。

 

“你过来看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白开端起江烁的右臂,中间有五道手指印没消下去。

 

“少臭美,我是来抓你的。”江烁侧着脸说。

 

“你来抓我我也高兴。”

 

“哟哟哟,小样儿嘴炮见长啊,多少个姑娘练…嗷!!你瞎按什么呢!”江烁把手一缩,龇牙咧嘴的。

 

白开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板着面孔说:“埋在肉里的?”

 

江烁点点头,自己又扭着胳膊左看右看半晌,问:“你这儿有没有刀?”

 

“有。”白开从药盒里取了一把手术刀递过去。

 

“这么专业,不习惯啊。”江烁对着胳膊随便比划了两下,竟然就要这样切下去,还好白开及时拦住了。

 

“你他妈缺心眼儿吧!有你这么胡来的吗?!”

 

“你才缺心眼儿呢,”江烁瞪着眼睛质问道,“秦一恒今天回来你怎么没告诉我?妈的差点害死老子!”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白开重新抓住江烁的胳膊研究起来,问:“什么玩意儿?会爆炸吗?”

 

江烁嘁了一声,“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是一种新型的定位芯片,几乎不会被扫描仪器辨识出来,适合在极端环境下埋藏在人体中使用。

 

“刚才秦一恒力气太大了,这东西埋的不深,我感觉已经被捏碎了。”

 

“碎了就碎了,回去再弄,这边搞不好弄个伤口发炎。”

 

“我不,”江烁从白开手里把刀抢过来,“谁知道会不会重金属中毒,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因公殉职。”

 

白开按住他的手,说:“那你知道芯片碎成几片,碎在什么地方?”

 

江烁动了动手腕,说:“不确定,这东西本来就很小,一整块的时候还能感觉出来,刚才秦一恒那个破坏法,碎片早不知道被他按到哪块肉里去了。”

 

“所以说你还是安稳点回去再弄吧,这里你把手捅成马蜂窝都不一定能挑出来。”白开觉得这东西既然能埋在身体里,那一定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伤害,江烁最迟明天也能抵达正规医院了,中间耽搁上十几小时应该出不了什么严重问题。

 

江烁还想再说,可刀已经被白开收起来了,于是也只好作罢。

 

“你身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吗?”白开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没了。”江烁托着腮,忽然一拍地板,“卧槽差点忘了,你手机借我一下!”

 

定位芯片每隔五分钟会向接收器发送一次信号,现在芯片破坏,接收器那边信号自然就断了。

 

五公里外的袁阮现在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江烁身上的定位信号已经消失五十三分钟了,距离约定返回的时间也只剩下二十分钟不到,他现在除了祈祷这只是一次信号故障以外没有任何办法,二十分钟之后江烁究竟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万一江烁出事,他们这一帮人究竟是撤离还是采取营救活动?

 

就在他一脑门急汗的时候,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电话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江烁正要张嘴,又突然想起什么,卡了一下才说:“小小袁啊,我江烁。”

 

白开把削好的苹果划出一块挑在刀尖上送到江烁嘴边。

 

“芯片坏了,我没事……嗯,计划不变……”

 

“如果到时间我没出现,让小马带队,你们直接撤退不用管我。”

 

“什么?可是……”袁阮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正想反驳的时候,忽然听对面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喂?什么大?”

 

“没什么啦,”江烁用手背擦掉嘴边沾上的汁液,然后直接抹到白开衣服上,“就这么决定了,挂了。”

 

“你这队长当的可真够随意的。”白开反手把剩下的苹果核丢到垃圾桶里。

 

“我压根儿没想当队长好吗?”江烁把手机还给白开,“我也没想进缉毒队,我考警校的时候就想出来当个片儿警混口饭吃。”

 

“是啊,”白开抑扬顿挫地接着他的话说:“我当年刚出来混的时候也只是想当个流氓混口饭吃,谁知道被你一抓就成了毒贩了呢,现在还他妈跨国了。”

 

江烁听完顿时笑了,一个纵身扑到白开身上。白开手里还拿着刀呢,差点没给他吓死,幸亏自己身手快没把人伤着。结果始作俑者还恬不知耻地挂在他脖子上。

 

“对,跨国流氓,”江烁往白开嘴上亲了一个,一嘴儿苹果味的吻,“等警察叔叔抓你回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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