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十九章  斗


秦一恒与白开追着万锦荣的背影一路疾奔,已经记不清拐过了多少弯,总之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周身都被遮天蔽日的榕树包围了,而蛇妖则是没了踪影。

 

白开跑得口干舌燥,喘着粗气向万锦荣问道:“跑哪儿去了?”

 

万锦荣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妖气没有消失,他应该是躲起来了。”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只罗盘:“待我测算测算。”

 

白开凑上前去,觉得他手里这个罗盘的制式很眼熟,便转身向秦一恒招呼了一声。秦一恒应声前来,也看出了此罗盘绝非大街上算命的假货,万锦荣应该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不可能招得出五鬼。可他既然是如此的有本事,又怎么会放跑了蛇妖?又追丢了蛇妖?

 

没等他想出结果,罗盘指针忽然剧烈震荡了起来,一种熟悉的阴寒气息拂过皮肤,他抬起头,听见了从林子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罗盘指针已经转成了风车,万锦荣一挑眉毛,道:“来的是鬼魂吗?”

 

秦一恒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符:“万先生,事到如今,你还要守拙吗?”

 

万锦荣仰起脖子,环视了四面八方的恶煞,他很无辜的一耸肩膀:“我本来就是抓妖的,不会杀鬼很奇怪吗?”

 

白开二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声尖锐哨响,在遥遥呼应的鹰啸声中,他一拍万锦荣的肩膀:“不会没关系,等老子把你丢过去就会了。”

 

万锦荣笑着拿开了他的手掌:“小兄弟还是不要说笑了,没有无缘无故而来的鬼魂,我看这些鬼魂多半和蛇妖脱不开干系,你们这次来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白开没有再和他饶舌,因为一只烂脸长舌头的吊死鬼朝他扑了过来。他也不是空手而来,出门时特意放了一只鹰跟着自己,只不过人一进林子,鹰在天上就跟得艰难了,而他哨令方下,至少还要再等上片刻,鹰才能赶到这里。向后跳跃着避开了这一扑,未等他落地站稳,一道纸符刀片般直贴他头皮飞过——鬼魂原本是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实体可言,然而纸符仿佛是受到了吸引,准确无误地贴到了吊死鬼的脸上。

 

吊死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收缩扭曲得变了形,是被生拉硬拽进了符纸之中。忽然一簇火苗从中央燃起,纸符尚未飘落至地,已经在火焰之中成了飞烟。

 

白开一摸脑袋,当即开口对秦一恒喝道:“你他妈就不能扔高点吗?!”

 

秦一恒掏出第二张符:“没有大白天闹鬼的,这里不对劲,你的鹰什么时候到?”

 

白开平抬了胳膊:“现在。”

 

话音落下,万锦荣仰头眯眼,就见顶空光线一暗,一只苍鹰箭簇般俯空而来,翅膀大得出奇,足有两臂多长,简直飞成了一团小旋风!

 

小旋风扑扇着翅膀落到白开的手臂上,白开向前迈出一步:“大毛啊,开斋的时候到了,吃饱点知道吗?”

 

大毛“枭”地一声,张开双翼冲了出去。

 

万锦荣躲在白开身后,就见这只鹰有点抽刀断水的意思,两只宽大翅膀宛如金石利刃,所过之处,魂魄无一不被切断斩破,支离破碎地不成了形。

 

然而辨析片刻,他没有在这只鹰身上嗅到任何妖气。

 

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万锦荣一会儿看鬼,一会儿看鹰,一会儿看人,两只眼睛简直不敷分配。他眼花缭乱地在心中盘算,这几个崽子现在就有此等本领,那老家伙又得是有多厉害呢?真是怪不得连小泥鳅也没讨着便宜。

 

秦一恒与白开连斩七八只恶鬼,然而仍不得歇,鬼魂仿佛是源源不断,打散一只,总有另一只补上来。秦一恒手中符纸有限,不像白开那边越吃越勇,再打下去就得赤手空拳地上了。可话说回来,鬼魂遇了日光就会魂飞魄散,除非是不想活了,不然没有鬼魂会大白天出来作恶。此处虽然昏暗,可也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多少有光——有光,却还能闹鬼,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数目又是如此之多,简直可堪异中之异!

 

按说荒郊野岭,有些孤魂野鬼也属正常,可不至于这么多,更何况鬼也懂趋利避害,他们已经开了杀戒,等于是杀了鸡,只要猴不是傻猴,总得逃了。明知是个死,还接二连三的往上冲,这是想干什么?

 

秦一恒忽然打了个冷战,这些鬼不是来害命的,是要困住他们!

 

调头转身大踏步地往来路跑去,他咬破食指往纸符上画下去,朱砂的符文掺了血,对挡在自己面前的群鬼一掷,秦一恒厉呵一声:“破!”群鬼之间顿时发生了一场无形的小爆炸,阴气一瞬间被冲散了,虽说下一刻还会重新汇聚回来,可已经足够他从这个缺口之中跑出去。

 

还在前面的白开听见这一声动静,登时扭过了头:“哪儿去你?”

 

秦一恒跑得头也不回:“去找江烁!”

 

白开怔了一瞬,立刻也要跟着他跑,然而万锦荣五指攥住了他的胳膊,白开猝不及防,痛的差点咬了舌头。

 

“你干什么?!”

 

万锦荣笑呵呵的:“小兄弟,你跑了我怎么办呀?”

 

白开紧抿了嘴唇,眼看前方缺口重新被鬼魂堵死,万锦荣又是力量惊人,显然是叨住了他就不肯再撒手,要拿他保命了。

 

白开驯兽第一个学的就是武艺,此刻受了对方的一按,立刻明白了力量悬殊,万锦荣毕竟是个成年人,自己扭不过他!

 

万锦荣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白开先是在心中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痛骂了一遍,随即转念又想:“秦一恒一过去,江烁应该不会有事了。我还真不能走,我再一走,鬼魂也追过去,到时候反而是一锅端,我得在这顶着。”

 

冷脸挣开了万锦荣的桎梏,白开重新摆开架势:“你能操纵五鬼,难道还怕这些孤魂野鬼吗?”

 

万锦荣背过了手,一边在身后悄悄掐诀,一边很谦虚地笑道:“召唤五鬼的消耗太大了,我现在真是力不从心啊!”

 

榕树林里白开孤身与群鬼纠缠不提,山的另一头,江烁被甄二郎逼到了角落里,已经惊恐得快要落泪。甄二郎本没有打算吃他,只是喜欢作弄人,于是故意做了凶恶嘴脸,又掐又骂地不断吓他。江烁哪经过这招,几番要逃,然而每次刚跑出去,两条腿就不知怎么的不受了控制,一动也动不了。

 

他不知道是有鬼拽了他的脚。

 

甄二郎虽有一颗妖力强大的内丹,然而受制于肉体凡胎,轻易动用不得法术,只能召唤些鬼魂喽啰替自己办事。支使着两只新死的鬼魂把江烁拖回来,他蹲下去,与江烁四目相对了:“你刚才不是要救那个小胖子吗?怎么现在不救了?”

 

江烁眼含热泪,心道我现在自己都救不了了,还有闲工夫去救别人?哭丧着脸对蛇妖拱手道歉:“物伤其类,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才动了恻隐之心。大仙您饿了?快请吃吧!万物平等,小人这就滚蛋,绝不打扰您用膳……”

 

甄二郎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句,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他手上的铜钱,顿时胸腔里就是一炸,一颗心好像是掉进沸水里去了。

 

这感觉并不陌生,是秦律的残魄在身体里作怪。踉跄着倒退几步,甄二郎忍痛屏声地扶住了一颗枯树。

 

江烁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谁知那蛇妖忽然退远了,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什么伤,一只手按在了心口,面色更是宛如金纸。

 

愣过一瞬,他忽然想起来了,解下手绳将铜钱盾牌一般地捏在手里:“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顿一个人就够了,吃多了积食,不利于身体健康……”

 

甄二郎依靠着枯树,冷眼看他撅着个屁股,一点一点地往远里退,嘴角便浮现了一个讥诮的弧度,他伸手一挥,江烁只觉一扇阴风袭来,自己竟然是凭空跌倒了。

 

甄二郎让小鬼摁住江烁的手脚,小鬼方一触碰到江烁的手腕,便是一声惨叫,顿时灰飞烟灭。甄二郎皱了眉头,又是一拍树干,地下马上又钻出两只吊死鬼——两只吊死鬼摁住了江烁的腿,没敢再去碰他的胳膊。

 

甄二郎一步一顿地向前走了几步,他蹲下去,从靴侧抽出一柄匕首,嗤得一下扎进了小胖子的胸膛,小胖子惨叫出声,发狂了地抽搐起来,而他面无表情,刀头向下一剖一挑,他挖出了男孩的心脏。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直到他将尚且跳动的心脏送进嘴里时,小胖子的眼睛还没闭上。

 

他剖胸,割肉,吃心,神态自然,仿佛杀得不过是鸡鸭猪狗,吃得也是天经地义。而江烁倒在一旁,连尖叫都忘了,只张着嘴看他。

 

一颗童子心暂时缓解了胸口的灼痛,甄二郎闭上眼睛,丹田处逐渐涌出一股清凉的妖气,妖气水一般流过四肢百骸,他一边调理内息,脑海中同时浮现了无数画面,画面年代久远,仿佛是发了黄的画卷,主人公也不是自己。甄二郎行走人间,到哪儿都是过客,此时强耐了性子阅读这一段零碎记忆,他一时片刻也发表不出感想,只觉得十分无聊,并且不能理解。

 

直到胸中疼痛彻底被镇压下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重新走到江烁身边,他伸出脚尖轻轻踢了江烁的手腕一下:“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小胖子没死的时候,江烁想用他换自己一个逃跑的机会,然而小胖子真死了,他却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关你屁事?想知道啊?跪下来磕两个头就告诉你!”

 

一句话完,他气喘吁吁的,还觉不够,然而又没有骂街的经验,只好补啐了一口唾沫聊表心意。

 

甄二郎望着江烁,皮笑肉不笑地一牵嘴角:“我跪下去以后,你可不要后悔。”

 

江烁不甘示弱地也哼了一声:“我不后悔,让个妖精给我下跪,怎么说也是我赚了!”

 

对着江烁点了点头,甄二郎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好。”

 

江烁本来没想到对方会真跪下,看见蛇妖矮下身时,忽然有了一种做梦的感觉,面前跪着的不是妖精,他今天也没有上山,一切只是个梦,醒过来以后自己还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窗棂外秦一恒不耐烦的喊声一阵阵传来,是叫他一起去吃早饭。

 

甄二郎食指轻轻点在江烁眉心:“你叫什么?”

 

江烁涣散了眼神,只听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江烁。”

凭着甄二郎的道行,拍拍树干都能招出鬼来,抽走活人魂魄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其实他对魂魄没有兴趣,只是得确认一些事情,事情放在人间,实在是不知道比知道好,可对他来说是必须得弄清楚的。又轻又慢地抽出手指,他没有一下子将魂魄全部抽离,而是使江烁处于了一个知无不言的状态,如果事情属实,那么他会将抽出来的魂魄再塞回去,如果江烁的答案与记忆不符,那么剩下的一半魂魄也得一起出来晒晒太阳了。

 

“江是你的本姓吗?你娘是谁?你爹叫什么?”

 

江烁眼前一片模糊,心中茫茫然地,一点思想也没有,只听一道柔声娓娓而响,嘴巴便自行张了回话:“我……”

 

话已经到了舌尖,然而他忽然一个激灵,醍醐灌顶般的“醒了”。

 

清醒过来的江烁看见秦一恒横剑背对着自己,一滴血珠滑过剑刃,落进了泥土里。

 

甄二郎已经在距离他们的十步开外,神色很不稳定,一只手捂着肩头,他一边微笑一边咬牙,是极度的欣悦和极度的怨恨,交织混杂的表现在脸上,就成了一种野性难训的狰狞。

 

江烁双手撑地想爬起来,然而爬到一半,猛地一阵头晕目眩,他又跌了回去,当即伸长脖子干呕起来。

 

秦一恒没有回头,集中精神紧盯着前方,他握剑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父亲就是死在蛇妖手里的。

 

甄二郎垂下手,他现在不擅长格斗了,虽说只是划了一下,可衣料被血染红之后,是格外的刺眼。缓缓站直了身子,他阴森森道:“小家伙,你是不是活腻了?”

 

秦一恒汗津津地提起剑锋对准了他:“我们做笔交易。”

 

甄二郎从上到下地打量秦一恒,又将目光滑向他身后,末了咂了咂嘴,认为这两个崽子应该是一个随爹一个随娘。平心而论,他觉得还是随爹好,不过现在这张脸看得有些腻了,要不要换个新款式的呢?

 

目光溜溜的在对面两人之间转悠,他心不在焉地回问:“噢?什么交易?”

 

秦一恒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也不是万锦荣的对手。你放过我们,我会帮你向万锦荣拖延时间。”

 

甄二郎眨巴了眼睛,没想到父子两个长得如此相似,可居然不是一路人,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你说……帮我逃跑?”

 

秦一恒郑重一点头:“是。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不会想再被捉回去吧?”

 

甄二郎转动了一双黑眼珠子,重新开始端详秦一恒——十三四的小子虽然是个童子鸡式的人物,然而眉目已经定了轮廓,眼睛是沉静的黑色,眉毛是入鬓的长眉,即便以后再有变化,也是变化不离其宗,一定是清俊轩昂的。

 

甄二郎本来计划尽量低调地将秦一恒炮制成驱壳,不过现在他忽然改了主意,向前走近了几步,他真心实意道:“小家伙,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不如跟我走吧!你跟着我,我保你荣华富贵长生不老,岂不比呆在这穷山破水的小地方好上一万倍?”

 

秦一恒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是头皮发麻,强逼着自己不往后退,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江烁,江烁还在吐,显然是跑不动的。鬼,他有办法对付,妖,他没有太大把握,更何况这蛇妖的来历底细都是一无所知,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掌心的汗越流越多,秦一恒咬白了嘴唇,骤然挥剑指向了前方:“人有人路,妖有妖途,我今日帮你已经是不应该,其他的就不要再说了。” 

 

甄二郎一挑眉毛,觉得这小子有点敬酒不吃的意思,只可惜自己现在不能使用法术,不然一口烟喷过去,直接把人放倒了算数!

 

垂眸看向抵在胸口的剑尖,剑是好剑,握剑的手却是在抖,即便抖的微不可查。

 

秦一恒畏惧妖精,即便是根本没有与妖精交过手,可这畏惧是刻到骨子里去了。

 

而甄二郎收回目光,心中也有了评论——这也太他妈矮了,要是现在动手,那他才刚到小荣的咯吱窝,这怎么能行?!

 

被他炮制出来的驱壳就只是一具驱壳,死亡给时间定了型,再不会有变化了。而甄二郎从作妖起就追求完美,修炼也是奔着化龙去的,如今即便是不能成为真龙,做人至少也得是高挑俊美,怎么能混成个毛头小子呢!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后退一步说道。

 

秦一恒简直要被他这个引而不发的态度弄魔怔,有心同他拼上一拼,可脚都迈出去半只了,人硬是冲不上去。而甄二郎就这么怅然若失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是一条毒蛇盯住了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算发出致命一击。江烁躲在后面一边听他们对话,一边从干呕变成了真呕,直到呕无可呕了,他一抹嘴,从秦一恒背后露出了一只眼睛。在看敌我现状之后,他对秦一恒说:“秦一恒,别跟他废话,砍他!”

 

谁也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总之他一句话冒出来,秦一恒和蛇妖都吓了一跳。

 

秦一恒受到惊吓,是因为怕他祸从口出,万一蛇妖都打算撤了,这时候被他一句话惹怒,反倒痛下毒手。

 

而那蛇妖后退一步,果然脸色肃杀起来,右手凭空一挥,霎时间枝叶潇潇阴风啸啸,是附近所有的游魂野鬼都聚了过来。

 

江烁看不见鬼魂,只感觉空气忽然变冷了。而秦一恒则是变了脸色,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啪”地贴上江烁眉心,他冲前方大声道:“非要动手吗?你再不走,万锦荣就来了!”

 

甄二郎一舔嘴唇,笑道:“先吃了你们两个再走。”

 

谈话至此,江烁也觉出了不对劲,他先前看秦一恒刺了蛇妖一剑,以为是蛇妖没他厉害,然而从此刻的情形来看,似乎是秦一恒更忌惮蛇妖啊!

 

惶惶然地睁大了眼睛,他在越来越刺骨的寒冷中问道:“秦,秦一恒,什么情况?”

 

从常理上讲,鬼魂是不能在白天出现的,可妖可以,而这些鬼魂居然敢在光天化日底下为非作歹,必然是因为蛇妖用妖力给他们撑了腰。秦一恒没那么多的时间给他解释,只道:“集中精神,千万不要分神!现在我们周围有很多鬼!”

 

江烁一听有鬼,顿时变脸失色:“啊?!”

 

鬼魂害命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夺人驱壳,另一种是迷人心智,让人不知不觉中自杀,最终目的还是夺人驱壳,但现在江烁身上有符护身,只要心念集中,就一定不会被趁虚而入。松手将剑扔到地上,秦一恒咬破拇指:“你不是陪你娘抄过心经吗?就背心经吧!”

 

江烁哎了一声,立刻开始闭眼念经,然而时间隔得太久,十成早忘了九成,刚背到空即是色就背不下去了,可受了秦一恒的嘱咐,也不敢擅自停下来,只从头再开始背。背着背着他偷偷睁开眼睛,就看见秦一恒肩膀头顶各飘了三道黄符,黄符凭空而立,在阴风之中竟然一动不动,想必是秦一恒使了什么术数。可他既不通玄术,也就没看出名堂,于是调转视线,窥向了对面的蛇妖。

 

甄二郎仰头叉腰地站在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喽啰前赴后继地撞过去,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壁垒每受到一次撞击,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发出一朵波纹的震荡——是秦一恒架出了结界。

 

然而鬼魂们数量众多,又是不知疲倦,每一滴水汇聚起来,组成了瓢泼大雨,一齐向湖面发起了冲击。

 

游魂是最脆弱,两下便撞散了,野鬼稍顶用一点儿,然而每一次撞击都是对魂魄的灼烧,十几下过后,也都相继的灰飞烟灭了。

 

甄二郎并不吝惜这些虾兵蟹将,只要他愿意,还可以召出成千上万个。他惊讶的是秦一恒现在就能施展出这种术法,再过几年,也不知道他和他爹哪一个更厉害些。

 

如此又僵持了片刻,江烁忽然发现秦一恒左肩上的黄符莫名焦黄皱缩起来,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符纸皱缩到了极致,变成了黑色的一团,“啪”得落到了地上。

 

甄二郎微微一笑,知道对方的极限到了。

 

结界的强度是由施术者的修为决定的,秦一恒自己也没指望能撑太久,只是能消耗多少鬼魂就消耗多少吧,否则那么多一齐上阵,他是真扛不住。

 

眼看着右肩的符纸也开始皱缩,江烁心道大事不妙,他俩大概是要一起完蛋了,正是心急如焚之时,忽然林中起了喧哗。只听一声尖锐鸟啸,斜刺里猛地冲出一团灰色,灰色盘旋在他们头顶,江烁手搭在眼睛上往上看,这才发现是一只苍鹰。

 

苍鹰之后,林子里又逐渐响起了人声,人声有两道,一前一后越来越近。

 

一声说:“你他娘跑慢点!别跟我这么紧!”

 

一声说:“哎呀,我怕呀!”

 

“怕你他娘的还当道士!还他娘出来捉妖!”

 

“干其他的不好赚钱嘛。”

 

两声你一言我一语,浑身粘草的从枝叶中跳了出来。江烁定睛一瞧,顿时高声喊道:“白开!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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