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三十六章  马家伉俪

 

当着蛇妖的面,马承庭态度温柔,是非常的好说话。然而甄二郎也不是傻子,他虽为妖,却也懂得一点人类的道理,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马承庭是人,是他的“异类”,想要让他老老实实的为自己办事,不威逼利诱是不行的。

 

短暂的掂量了片刻,他认为马承庭还不够利诱的标准,于是抬起手臂一击掌,他唤道:“小荣!”

 

这时房门一开,马承庭回头望去,只见白天那个一直跟在蛇妖身边的随从走了进来。

 

万锦荣进门之后,倒还是和和气气的,向屋子的主人点了一点头,才走到甄二郎的身边,站定了。

 

甄二郎靠在椅子后背上,扭过脸问他:“小荣,咱们在越夷得来的针,你带在身上了吗?”

 

万锦荣低了头看他,笑着答道:“带着呢。”

 

马承庭有了危机感,“腾”的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然而他刚踏出了一步,身体便忽然一僵,两条腿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了住,完全不听使唤,两条胳膊也同样的抬不起来了。

 

甄二郎甩手向他一指:“去给他扎一针。”

 

万锦荣应声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棉布小包。

 

布包的年头有些久了,白色布面已经泛了黄,外头又缠了一圈红色棉线,看着也是不干不净,不知道被什么污水粘染过。万锦荣手持布包走到马承庭面前,将锁缠布包的棉线一圈一圈解了开,然后展开布包,露出了里面一排银晃晃的细针。

 

马承庭虽然没学识,可有常识,无需多猜,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慌了,怕了,张开嘴向蛇妖告饶:“大仙!您这是作什么?!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要问什么,我也都告诉你了,我……”

 

甄二郎只手托腮,望着他笑道:“你放心,我说了,我是讲道理的妖怪。你回去以后,把老头子的八字问清楚了,告诉我,我自然会给你解咒。”说着他向万锦荣一努嘴:“动手吧。”

 

万锦荣抽出一根细针,面色平静地对马承庭说:“这一针扎下去,你的身体不会受到影响,只是时运会差一些,不太好过日子。”他抬起马承庭的右胳膊,将袖口卷了上去,同时笑了一下:“不过好运是一辈子,歹运也是一辈子,你们有一种说法,不就是讲究随遇而安么。”

 

马承庭经营半生,好容易把日子过得有了起色,如今听他这一席话,简直快哭出来:“大仙,咱们有话好说,我又没说不给你问,你给我扎这种折运势的针,我还怎么替你办差?大仙,你饶了我吧……”

 

万锦荣询问的看了甄二郎一眼。

 

甄二郎一挥手:“你差事办的越快,运势折损的越少,该怎么做,全由你自己决定——我是讲信誉的,所以希望你也能够讲信誉,明白吗?”

 

话音落下,万锦荣食指在马承庭手腕往上一寸的地方,略略拿捏了两下,然后便施力运针,挑出了一滴鲜红血珠。

 

他的动作很快,马承庭甚至没觉出疼来,可一颗心却是在腔子里抖了三抖,受到了万针锥扎之苦。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翌日清晨,马承业坐着大马车回了家,屁股还没坐热,马承庭就找了过来。

 

马承庭如今已经没有心思与大哥争抢家产了,他只想尽快回山。而马承业听小弟在交出秘方之前就要请辞,自然是不能答应。正当这两人你言我语的扯闲之际,忽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站在马承业面前,他佝偻着腰低着头,一张口,声音都在颤:“少爷,院子里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马承业正忙着求丹问仙,这时便不耐烦的一挥手:“院子里的事,找管家去!”

 

小厮是一路狂奔过来的,此时气喘吁吁地站在热屋子里,发出了一头的汗。抬手抹了一把脸,他又道:“少爷,管家还在跟黄先生吵架呢——您快过去吧!九姨娘死了!”

 

马承业愣住了:“死了?”

 

小厮狠狠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旁边的马承庭一眼,见神见鬼地压低了声音:“那死相,真是不大好……他们都说是,是……”

 

马承业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你要急死我?是什么快说!”

 

“是闹鬼!”

 

马承业瞬间瞪大了眼睛。伸手一把搂住了弟弟的胳膊,他贴着马承庭出声道:“小弟,家里又死人了,哥哥身体不好,你替我去看看吧?”

 

马承庭皱了眉毛,无奈道:“大哥,我这里都已经准备要启程了……”

 

马承业搂着弟弟的胳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是你大哥,我不准你走,你敢走!”说着,他咳嗽了两声,又把脸紧紧贴到了马承庭的肩膀上:“小弟,咱爹刚死,我害怕……”

 

马承庭一听这话,立刻扭头看了他:“怎么?爹死的有隐情?”

 

马承业不言语了,半晌过后,才轻声说道:“是他自己生的病,又不肯吃药,最后死了,难道怪我?”

 

说完这话,他又一晃马承庭的胳膊:“小弟,你要走也可以,和我一起先把家里的丧给发了,发完了丧,我给你准备快马,随你要去哪里都行,我肯定不赖你。”

 

马承庭,因为身体残缺,已经是自认为够柔婉的了,然而现在站在马承业面前一对比,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从马承业手里抽出了胳膊,他恨恨地拍了大哥的肩膀:“这可是你说的。”

 

马承业登时被他拍的矮下去一截,顶着小弟的巴掌挺直了膝盖,他正色道:“是我说的,肯定不反悔。”

 

马承庭手掌沿着他的肩膀下滑,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边走边拽:“那还不赶紧走?”

 

马家两兄弟,在小厮的带领下,手挽着手穿过重重院落,伉俪一般驾临了姨娘们居住的小院。

 

姨娘们居住的院落是个女儿国,往日最热闹不过了,然而今天却是静成了尼姑庵。跟在领路的小厮后面,马承庭挽着马承业进了九姨娘住的屋子,一进门,就看见九姨娘光着肚皮躺在床上——一道口子从她的肋骨开到小腹,内脏肠子流了一地。肚皮中间拥着个血皮胎儿,也是被人开了膛,胸口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马承业没有开过此等眼界,只一眼,就弯腰吐了出来。

 

马承庭掩着口鼻,上前拂开了九姨娘脸上的乱发,乱发之下,九姨太太的面容竟然十分安详,嘴角微微翘着,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这样严重的伤口,如果是在人活着的时候下手,剧痛之下,不会有人还能够笑得出来;倘若是先杀人,后剖尸,那么也说不通。

 

他记得马府的规矩,这时便回头向旁边站着的一个小丫头问道:“昨天晚上,九姨娘是一个人睡的?”

 

小丫头是九姨娘的贴身丫鬟,日常职责,便是伺候九姨娘吃喝拉撒,并且在马老爷未留宿的时候,陪九姨娘睡觉。

 

“没有。”她呜呜的说道:“昨儿晚上,我和九姨娘睡的是一个屋,我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呀!”

 

隔着一道帘子睡觉的丫鬟都没听见动静,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马承庭心想能够这样无声无息的糟蹋人,鬼魂都做不到,只可能是妖怪——昨天蛇妖是四更天出现的,四更天之前,他去哪儿了?

 

想到这里,马承庭不禁打了个冷颤。

 

马承业呕吐完毕,拿手帕捂着嘴挨了过来。他全是靠着弟弟壮胆,如今见弟弟脸色也不对劲了,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急声问道:“小弟,你看是怎么回事?真是闹鬼吗?!”

 

马承庭摇了摇头,对着房内众人向外一挥手。仆人们立刻识相,随着二少爷的手势退了出去。

 

仆人们一走,房间顿时就空了下来。马承业面对一具惨不忍睹的女尸,怕得双腿打颤,紧紧搂住了马承庭的胳膊,他声音细成了一道线:“小弟,是咱们爹吗?”

 

马承庭低头看了他一眼,先不反驳,而是问道:“爹跟九姨娘有仇?”

 

马承业先是哆哆嗦嗦的不说话,然后又双手合十,对着四方虚空拜了拜,这才开口道:“小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得替大哥保密啊。”

 

马承庭向他一点头:“我保密,你说吧。”

 

马承业重新搂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细语道:“九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爹的,是我的。”

 

马承庭瞠着眼睛看他,仿佛是不能相信眼前这位也能造出孩子来。随即他又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难道不比马承业强?马承业都能有孩子,可他就只能一辈子不男不女的讨生活……

 

马承业还在继续说:“爹大概也是心里有数,所以生了我的气,不给我钱花了……我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给我钱花?后来我就叫人把他关在房子里,不准他再出来指手画脚,谁知道这个老东西心气这么高,居然气得病倒了。他病倒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不闻不问,大夫也给他看了,药也给他开了,是他自己不吃,最后死了,能怪谁?”他喃喃地自语:“反正不能怪我,我没不给他看病,是他自己要往死路里走,不能怪我……”

 

马承庭对于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爱过的,只是爱的短暂,很快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看清的晚,马承业看清的早——看清之后,就不再爱了。马家的两个兄弟,虽然命运不同,然而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对于不爱的人,可以非常冷酷。

 

抬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马承庭知道九姨娘绝不是马老爷害的,但此时此刻,还是做出严肃面孔,对马承业沉声道:“大哥,这事不怪你。九姨娘死的的确是有些蹊跷,不过新死的鬼魂,都没什么大能耐,咱们把尸首烧了,他就没法作祟了。”

 

马承业想也不想,当即问道:“今天烧行不行?”

 

马承庭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现在就烧!烧完了再找个和尚回来念场经,这事就算了结。你把下人管住了,咱们不往外说,谁能知道?”

 

马承业听得不住点头,出门之后,立刻招呼下人堆柴拢火浇油,将马老爷和九姨娘的尸首烧成了灰烬。马府的仆人们见了主人这个做法,略微有点人性的,都要心中嘀咕,然而大管家下了禁口令,谁乱说话,立刻打死。仆人们当初都是画了卖身契卖到马府的,打死了也没人会给他们伸冤,听闻此令,当即统一闭紧了嘴巴。

 

在马承业张罗着请得道高僧的时候,马承庭悄悄找来了管家,向他问道:“昨天留宿的那两个客人走了吗?”

 

管家回答他道:“还没走呢,要赶他们出去吗?”

 

马承庭沉吟片刻,道:“现在府里事多,不方便留宿外客,的确是该让他们早走。”

 

管家应了一声,答道:“二少爷说的是,我这就过去把人轰走。”

 

马承庭拦住了他:“我去吧,是我留下的客人,现在要请人家走,也该由我来出面。”

 

管家弓着身子向他微笑:“二少爷体恤下人。那好,前头事多,我还是往前头去了。”

 

马承庭受了蛇妖的挟制,反而是不怕了,因为知道对方绝不会杀了自己,所以一路走的神色平静,十分稳当。无数的丫头小厮从他身边路过,谁也看不出来,二少爷要去见的就是杀害九姨娘的凶手。

 

马承庭在昨夜之前,还没有同妖精打过交道,也不知道妖精关了大门,究竟是怎么过日子的。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看这天色不早不晚,按人的习性,应该是起床了。不高不低地敲响了门板,他静等了片刻,等出了一身亵衣的万锦荣。

 

马承庭见他一副还没起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来都已经来了,他仗着自己“有用”,不怕冒犯妖精:“这位……”他话刚开头,忽然又发现一个问题:“你怎么称呼?”

 

万锦荣对人没有敌意,就像人对蚂蚁没有敌意一样。马承庭敢问,他就不忌讳回答,并且答得坦然,毫无遮掩。

 

“万锦荣。”他堵在门口,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你有事?”

 

马承庭一码事归一码事,昨天的交易他们是谈妥了,可今天的事他不能当作不知道:“九姨娘是你们杀的?”

 

万锦荣淡淡地看着他,实话实说:“是。”

 

马承庭立刻提起了眉梢:“我家里人跟你们是没有仇的,我与他们也没有感情,你们何必这样大开杀戒?”

 

万锦荣本来正搂着甄二郎睡觉,中途被人打扰,心情不甚美妙,此时听了马承庭的这一番话,他索性是垂了眼帘,都没看他:“你以为我们是想要挟你?”他抱起了胳膊,斜身依靠在门框上:“你误会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没关系?”

 

万锦荣懒洋洋的一点头:“昨夜里饿了,所以杀了个人。”

 

马承庭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对方理直气壮,自己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一点头:“我今明两天就启程,府上寒酸,招待不起贵客,您二位,就请自便吧。”

 

万锦荣抬起眼睛,看向了他:“你放心,你替我们办事,我们也有分寸。昨天夜里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贵府不会再少人了。”

 

马承庭倒不是介意他们杀人,妖精么,不害人才奇怪了。只是自己好几年不回来,甫一回来,家里就接二连三的死人,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难保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他现在是没有功夫与马承业纠缠,但倘若往后还有机会,总不能放着马府的真金白金不管。此刻他得了万锦荣的保证,一桩心事得解,这便毫不留恋的与妖精告了辞。

 

马承庭转身走了,万锦荣也转身回了屋。甄二郎缠着被子趴在床上,见他回来了,便撅着屁股往床沿一拱:“谁啊?”

 

万锦荣拦腰抱起他,甩麻花似得往床里一扔,然后自己也脱鞋上了床:“马承庭,你昨天吃了人家家里的人,人家总要过来问问。”

 

甄二郎拱肩扭屁股的又爬了过来,当着外人的面,他的确是个人,然而一旦没了外人,他一身筋骨偶尔也会作痒,想撒一撒蛇类的泼。万锦荣是知根知底的,可以由着他想做人就做人,想成蛇就成蛇。裹着棉被直起身,他将脑袋探了出去:“怎么?他还想为个死人跟我讪脸?”

 

万锦荣看他在棉被底下简直扭成了一道浪,心下不禁觉得好笑。一条胳膊伸了出去,他将甄二郎连人带被的夹在腋下固定了住,另一条胳膊也伸了出去,他见缝插针地往被缝里钻,钻进去之后,就贴住了对方。

 

万锦荣把甄二郎抄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抚摸他赤裸的皮肤。这具身体肌肤光滑,体温也是偏凉,和以前的甄二郎很像。

 

“你既然是要他帮忙,那就不能把人家欺负的太过分了。”

 

甄二郎眯着眼睛,因为向来不以人自居,所以也没有人的羞耻心。他现在缩在被子里,周身温暖,十分舒适,所以可以随便万锦荣摸——在他眼里,万锦荣就是个小狼崽子,和狗没有两样。狗这种东西么,只要是干干净净的,往主人身上蹭个两下,也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大事。

 

“欺负他怎么了?”甄二郎闭上了眼睛,不屑道:“他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吗?”

 

万锦荣拿手背擦过了甄二郎的脊梁,没言语,可的确是很不赞同对方的观点。

 

甄二郎闭着眼睛,然而仿佛是通晓一切。他在黑暗中抬起手,手掌精准无误的贴上了万锦荣的脸:“你啊,”他轻轻拍打万锦荣的面颊:“太心慈手软。”

 

万锦荣偏过脸,握住了甄二郎的手:“这不叫心慈手软……你不懂。”

 

“我不懂?”甄二郎嗤得笑出了声,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我都够当你祖爷爷了,我不懂?”

 

万锦荣最不愿意听他说这个话,在被子底下给了他屁股一巴掌:“对!就属你最有资历!我当初真是多管闲事,捡你回去干吗?你晒成了蛇干,往后还能再放个几万年呢!”

 

甄二郎骤然被揭了短,当即恼羞成怒。睁开眼睛怒视了对方,他一拳凿上了万锦荣的脑袋:“大清早的,闭上你的狗嘴吧!”

 

万锦荣面不改色的承受了甄二郎的一击,抓住被角向上一掀,在棉被腾空的刹那间,他翻身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被底起了大浪,甄二郎呼号的声音响了起来,又叫又笑,是受了一场不正宗的袭击。一条毛茸茸的大灰尾巴从被底露了出来,万锦荣踏着着甄二郎的胸膛,顶着鼻子问他:“还说不说我是狗了?”

 

甄二郎咻咻地喘着气,黑暗中,万锦荣的眼睛闪着莹莹绿光,像两点浮空的鬼火。可甄二郎不怕鬼,伸手出去捏住了鬼火上方的一只三角耳朵,他轻声开了口:“小狗儿。”

 

马承业下重金,从镇外的葫芦庙里,聘请了一位高僧法师回家念经。高僧身披红黄袈裟,走一路扔一路,将马府扔的满地黄纸,乌烟瘴气。马承庭双手合十的站在祭台下面,偏头对马承业耳语道:“大哥,差不多得了,我都饿了。”

 

马承业闭着眼睛,正是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忽听小弟喊饿,便睁开眼皮,向台上念经的高僧道:“法师啊!你渴不渴?咱们歇会儿再念吧?”

 

然后不等法师发话,他自己先点了点头:“好了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那个小刘,你去给法师弄点吃的来。”

 

厢房里,仆人将饭菜汤食一样样的端上了桌,两兄弟相对而坐,待那仆人端着空盘子出了门,马承庭并了并筷子,向马承业抱怨说:“你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和尚,经都念错了。”

 

马承业摆了摆手:“唉,附近的几座庙,就属他名气最大。念错就念错吧,只要不把死人念活了就行。”

 

马承庭无言地摇了摇头,拿筷尖挑起了一块米饭。然而刚送进嘴里没嚼几口,他忽然惊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捂住了腮帮子。

 

马承业吃喝的正投入,被他这声怪叫吓了一跳:“咬着舌头了?你慢点吃嘛!”

 

马承庭低头将这一口饭吐到了桌上,嘶嘶地吸气:“今天是哪个做的饭,米里有石头!”

 

马承业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边嚼边道:“是你自己运气不好吧?我怎么就没吃到石头?”

 

他本是一句无心之言,谁知对方竟突然变了脸色。猛地一推桌子站了起来,马承庭神色慌张的对他道:“大哥,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帮我套一辆车,我不能再耽搁了,今天就得走。”

 

马承业抬头望向他,倒不是舍不得庶弟,只是不愿意放下吃到一半的饭碗:“走就走呗,你急什么——你先坐下,把饭吃完了再说。”

 

马承庭哪里还有心情吃饭,食不甘味的往嘴里塞了几口米,几片菜,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又站了起来:“大哥,你先吃着,我回房把行李收拾一下,一会儿好直接送上车。”

 

马承业实在是不明白马承庭为什么这么着急,不过这次马承庭回来,他本来也是隐隐的担忧,唯恐这位庶弟要跟自己分家产,如今他心头大患已消,马承庭既然想走,他就绝对不留。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勺子汤,他抬手向马承庭一挥:“好,你去吧!”

 

马承庭的行李不多,真收拾起来,其实并不需要多少工夫。昨天下午,蛇妖就已经带着他的随从走了——说是走了,可马承庭知道,他们还是会再见的,并且是很快相见。

 

管家动作利索,很快就牵来了好马,好马套在宽敞的马车厢上,就成了又快又舒适的大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将马承庭运送到了小葱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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