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四十一章  一触即发

 

在来的路上,白开其实也攒了一肚子的话,等见了江烁的面,他倒是要好好的问问他,我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还是哪一点烦透了你,要你走的一声不吭,躲灾星似的躲着我。

 

他自认为没有愧对江烁的地方,顶多是言语上占了点便宜,可这嘴巴坏的毛病他都带了小半辈子了,改不了了,更何况他虽然嘴巴坏,可心不坏,无论如何不应该叫人厌恶才对。怀着这样一颗委屈的心灵,他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是撵上了江烁。可撵上之后,他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常。望着眼前的情形,他知道短时间内,至少是眼下,肯定是不合适给自己伸冤了。

 

“捆什么?”他抬腿跳下了马:“你这不是已经拿剑比着人家脖子了吗?”

 

白开已经吃过了好几次亏,每一次都是帮了江烁,结果反倒没落着好。故而这一次他总结经验,决定不掺和到这两个人的斗争中去。攥着马鞭下了马,他侧立在江烁身后,动口不动手,非常的君子,只看不管。

 

然后仿佛是专为验证他说错了一般,他这句话刚落下,那边秦一恒便骤然出了手——出了手,也不是为了回击,只是以指比剑,对准江烁手肘内侧刺了一下,随即江烁就感觉整条手臂剧烈的麻痛起来,登时就握不住了剑。

 

于是秦一恒只用了一招,就很轻松的把剑夺了回来。

 

“锵”的一声将剑收回剑鞘,秦一恒趁着江烁痛呼的空当,几大步飞身上马。一手握着缰绳,他向马主人一颔首:“我有急事,劳烦你送江烁回家。”

 

江烁咬牙追了上来,磕磕绊绊的冲到马前,他要拦他,可只抬起了一条手臂:“秦一恒!”

 

秦一恒垂眼看地:“你让开。”

 

江烁不让,不仅不让,还要去拽那马嘴上的辔头。

 

这动作一做出来,白开首先就惊心了,不等秦一恒出言,立刻就是抓着江烁的后襟把人往后一拽,同时口中喝道:“干什么?!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秦一恒挥动剑鞘狠狠一抽,胯下马匹立刻发了一声长嘶,撒开蹄子就向前疾驰了出去。

 

江烁先前还在白开怀中挣扎,眼见此景,也知道是拦不住了,于是索性不拦。一把将白开搡了开,他低头抹了一把脸,然后调转方向,朝马车走了过去。

 

白开落后一步跟着他,看他走路走的不对劲,便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你给揍了?”

 

江烁气得要死,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冲他砸了过去:“我叫你拦着他,你怎么不拦?!”

 

白开侧身一躲,又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这是躲过了一只水囊:“拦?赤手空拳的,我拿什么拦?”说着他弯下腰,藉着捡水囊的动作隐去了嘴角的一抹笑容:我傻了才去拦他,走了正好!

 

一边想着,他直起了身,随即就看见江烁上半身趴在车帘前的座板上,两条腿长长的拖在下面,正蛤蟆划水似的往上爬呢。

 

“嚯哟,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他一拍江烁后背,拉着他的腰带又把人拽了下来:“我说,你走的一声不吭也就算了,我大老远赶过来送你,你见了面一句好话没有,还拿东西砸我——”他按着江烁的肩膀把人翻了面,别有意味的笑道:“有你这样对待兄弟的吗?”

 

江烁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白开不蠢,自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躲一次两次可以,可躲不过一年两年。他知道他的意思了,他也知道他的意思了,可意思与意思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他不捅,白开就能一直对着他使劲,是个誓不甘心,死不罢休的意思。

 

可江烁现在没心思与他过招了,又急又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从秦一恒落下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封信:“你现在就别和我说这些话了,先看看这个吧,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白开狐疑的接过信,先是看了一眼信封,没看明白,于是打开信封取出信笺,他开始看里面的内容。

 

江烁站在一旁,见他应该是看完了,便出声问道:“怎么样?”

 

白开一点头,郑重的将信纸重新折好塞了回去:“写的不错,铁骨柔情。”

 

江烁倒抽一冷口气,几乎就要翻脸,可想了一想,还是强行忍住了:“我问你,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白开摇头,将信递还给他:“我不知道。”

 

“你师傅没跟你说?”

 

“说了还会不知道?”白开斜着眼睛瞪他:“缺心眼儿,你是觉得我在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江烁看他神色不善,是真动了一点气的模样,心中反倒是安定了:“那好,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蛇妖要回来找你师傅师叔祖的麻烦,秦一恒已经先赶回去了,咱们也抓紧吧。”

 

白开伸出手臂:“等会儿,你急什么——”他拦住了又要往马车上爬的江烁:“你问完了,该轮到我问了。我问你,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挨揍了?我看你也没鼻青脸肿的,怎么路还走不好了?”

 

江烁一爬失败,喘着粗气扶住了白开的胳膊,准备积蓄力量二爬:“没有的事,我这是药劲儿还没过去,一会儿就好了。”

 

白开乍一听没明白:“药?什么药?你吃错药啦?”

 

江烁把下蒙汗药的事告诉了他。

 

“你们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江烁忿忿道:“都已经百毒不侵了?他一点事没有,我才喝一口就头晕脚软——早知道这样,我也不弄这一出了,真他妈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开听闻此言,心中也是奇怪,据他所知,玄门之内并没有专门克制蒙汗药的功法,而所谓的百毒不侵,更是江湖谣言,纯属扯淡。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他扭开水壶,亲自“喝了一口”。

 

默然无语的将这一口水含了片刻,白开转身一低头,“呸”的吐出了一圈水花。

 

拿衣袖擦了擦嘴,他回过头道:“缺心眼啊缺心眼,你下次用蒙汗药,记得掺到酒里或者菜里,实在不行,茶里也可以啊,你往水里下——你是觉得秦一恒口特别重,尝不出味儿是不是?”

 

江烁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怒:“我又没有吃过蒙汗药,怎么知道蒙汗药有味道?”他重重一拍车轩:“都是那个卖药的没告诉我!”

 

白开煞有介事的点头:“对,全是卖药的脑子不好使。”

 

江烁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脸上有些挂不住,然而尴尬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又捡起了正事:“不谈这些了,这都过去两天了,谁知道蛇妖到了没有,再不抓紧……唉,赶紧走吧!”

 

白开又一次拦住了他:“走什么走?就你这副德行,自身都难保,去了能帮什么忙?抱着人家的大腿求人家高抬贵手吗?”

 

“我什么德行?”江烁抬起眼看他:“我活生生的一个人,不缺手不缺脚,虽然身手不行,可总能走能跑,是一份力量。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他定定的看着白开,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给他收尸……我给他收尸还不行吗?”

 

白开望着他,一时没说出话来。良久之后,才缓缓道:“你一直不肯正面答复我,是不是因为秦一恒?”

 

江烁咬住嘴唇,一双眼睛忽然就慌乱了,说是?那白开一定不愿意帮他救秦一恒了;说不是?那往后怎么办?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找借口找理由吗?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很快拿定了主意。

 

“不是。”他说。

 

白开依然是看着他:“我没有骗过你,你也不要骗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真话也不敢讲吗?”

 

这话被他说的很和气,然而就是在这和颜悦色的话语当中,江烁无端的感觉自己矮小了。

 

他是商人的儿子,仿佛是生下来就有一种“奸”的天性,带着这一点天性,他无师自通的就能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所以从小他就讨大人喜欢,也讨小伙伴喜欢,大家都愿意把好吃的好玩供给他;他吃着好吃的,玩着好玩的,自己也觉得欢喜,觉得满足,至于所说之话的真伪,就都无所谓了。

 

小的时候是这样,长大以后也是这样。凭着这一点天性,他尝到了甜头,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对待感情上,也开始想要投机取巧,凭自己“讨人喜欢”,就敢拿敢要,也不管拿的是什么,要了还不还的起。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说一句“不是”,白开一定就放心了,会尽心尽力的去替他救人——可是,救完了以后呢?

 

为了秦一恒,他可以不畏艰险,这道理是放在天下所有有情人身上都行得通的,而白开对他也有情,又岂会善罢甘休?

 

白开的脾气,他这么些年下来,不说完全了解,至少也知道个七八分。这人在好的时候,是可以非常好,但在坏的时候,也可以非常坏;他不能贪图这一时之“好”,去给秦一恒埋下一个“坏”的隐患。

 

而且,他这样骗他,也的确是,对不住这一片好心……

 

低头清了清喉咙,他收回了扶在白开胳膊上的那一只手:“我也没有要骗你,是我刚才头上还有点晕,所以没把话说清楚,现在我重说,你听好了。”

 

白开也站直了:“好,你说,我听着。”

 

江烁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感觉情绪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这才开口道:“我刚才其实是想说,不是,可也是——我知道你喜欢我了,可我反省自身,实在是不喜欢你——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哪里不好,你挺好的,特别好,我……”

 

未等他说完,白开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好了,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没看上我,看上秦一恒了,但是又不希望我因为这个去和秦一恒作对。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江烁内心点头,身体摇头:“不对不对,我是说,我没喜欢上你,和我喜欢上秦一恒,这是两码事,并不是因为你不如秦一恒,所以才没看上你,我……我就是对你……我……哎哟,这叫我怎么说……”

 

江烁余音袅袅,心中倒也组织出了只言片语,可总感觉不能把话讲到位。不到位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所以他索性不说,只抬头望向了白开的眼睛,希望能够通过眼波来传达这一片心意。

 

而白开最受不得就是江烁这一双流光盈动的眼睛,江烁终于肯这样专注的看向他了,他却反而是要把视线移出去。

 

其实江烁说不出口也好,他也不需要再听了。

 

原本还要问的很多话,也不需要再问了。他知道毛病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他对江烁存着一颗爱心,所言所行也全是为了对方好,只是江烁心中没他,所以才会视若无睹,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手握马鞭转了身,他往远处走了几步,心中有一点烦。不是烦江烁不爱他,这一点他早有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江烁真看上秦一恒了——他原来就觉得这两个人好的不对劲,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人都有个要好的心,放到白开身上,光要好还不够,他还要争强好胜。还在学堂里念书的时候,他就学会了领头打架;后来成了街上的混混,他更是无法无天;再后来,他到了小葱山,身边没有整天围绕着他的小兄弟了,然而有了一个整天端着面孔的秦一恒。其实秦一恒也没有不好的地方,然而秦一恒好,也是一种不好,他受不了白瑞文天天在他耳边提对面的小孙子,于是存了暗劲,冷不丁的就要给秦一恒下绊子,不是恨他,只是想和他比出一个高低。

 

这一比,就比了十年,比得他都从少年成了青年,高低依旧是不分,而如今比试的内容又加了一样。侧头回去看了江烁一眼,白开攥紧了马鞭柄,攥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两道剑眉也压低了,压出了瞳孔中沉沉的漩涡,仿佛是要搅出个天翻地覆来——他还要比,一定要比!

 

他这副发狠的表情落到江烁眼里,简直让江烁心惊肉跳。一个念头在心中生了出来,他怀疑白开现在不仅是没了出手相助的心,而且是要落井下石。

 

然而那表情转瞬即逝,白开脸上又恢复了常色。回身走到了江烁面前,他问道:“你是一定要和他一起回去了?”

 

江烁心中十万火急,脸上却是不敢急,生怕再刺激到白开。郑重的一点头,他道:“我得回去,其实也不光是为了秦一恒。你师傅他们不都还在山里吗?”

 

白开听了,竟然是一翘嘴角,笑了出来:“你不用拿这种话来框我,我师傅多老的一根油条,能叫一条破蛇给炸了?我想过了,他忽然松口让我出来,必然是心中已经知情,不会没有对策,我不担心他。”

 

江烁在心中骂了一句,他以前从没有在白开身上花过心思,直到此刻才发觉这位竟也是个人精。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拐着弯来了,索性直通通地问道:“那你究竟回还是不回?”

 

白开一摇头:“我不想回。”

 

江烁听了他这句话,也不再多费口舌,当即一拱手:“那好,咱们就此别过。”

 

白开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看他毅然决然的转了身,又身形不稳的爬上了马车。手中一根马鞭松了又缠,缠了又松,皮肤都被他勒出了印子。看到最后,他还是几大步追了过去:“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江烁愣了一下,方才他是真以为白开不会跟自己一起走了,此刻忽听对方改了主意,当即往后一缩,给他腾出位置坐了下来:“又跟我走了?”

 

白开不耐烦的松了鞭梢,扬手一鞭抽到了仍在低头吃草的马屁股上:“话先跟你说清楚了,这一趟我可不是为了姓秦的,纯粹是为了你,你但凡有一点心,往后就该对我好点儿!”

 

江烁听闻他肯出手帮忙,已经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行行行,等过了这一关,我把你当成亲爹供起来!”

 

白开没有反驳,内心认为自己能够牺牲到如此程度,也足够当他江烁的爹了。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小葱山上,白瑞文望着笼子里的红头雀,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徒弟养出的这一笼红头雀,体格健硕,脑满肠肥,终日的就只知道吃和睡,连飞都飞不出二丈高,堪称是红头中的败类,除了一点——能够感知到妖类的气息。

 

笼里的两只鸟一直是相安无事,然而从方才起,却突然开始了上蹿下跳。白瑞文知道这两只鸟雷打都不动的,能够让它们突然勤快起来,必然是山中进了妖物。提起剑出了门,他对着台阶旁边晒太阳的小白狗蹲下身,小白狗立刻会意,一声不吭地跃到了主人的袖里。一手托着狗,一手握着剑,白瑞文大步流星的往秦老爷子居住的院落走。

 

秦老爷子也感觉到了,然而却是没有立刻起身。如今对他来说,走路也是一件费力气的事了。闭着眼睛定了定神,他不肯从床上爬起来,他还要积攒气力,留到最后关头一搏。

 

师伯躺成了老太爷,白瑞文也只好站在床边与他谈话。秦老爷子猜那蛇妖上次吃了亏,这次多半也会带着帮手来,于是嘱咐白瑞文一会儿也不必藏,只需要负责拦住其他小妖精,让蛇妖独自进来就行。

 

白瑞文受到如此吩咐,心中立刻把秦家往上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都说当前锋的最倒霉,他怎么知道那蛇妖领了多少徒子徒孙?这老头子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马承庭呢?”秦老爷子欠身爬了起来,支着手肘又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躲清闲?去把他给我叫来!”

 

白瑞文中止了无声的谩骂,赶紧搀扶他靠在床头坐了:“承庭他又不会武,您找他来干嘛?这里有我就行了。”

 

秦老爷子重重一拍床沿:“你还想管到我头上了?我叫他当然是有事!快去!”

 

白瑞文无法,只好是去找马承庭。马承庭得了消息,立刻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又迈步一掀门帘,向院子里喊道:“阿初!”

 

马善初正蹲在角落里侍弄花草,听了这一声召唤,他拍了拍衣服下摆,小跑着进了屋。

 

进门之后,他见白瑞文也在,便先向对方问了好,然后再转向马承庭问道:“师傅找我有事?”

 

马承庭从柜子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包袱,一把塞到了马善初怀里。

 

马善初莫名其妙的接了包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不等他发问,马承庭已经连珠炮似的发了话:“你拿着这个包袱去祖师爷那个院子,那边北面不是没有砌墙么,你爬过去,绕到后山小路上等着。”

 

马善初愣愣地看着他:“等,等什么?”

 

马承庭刚要张口,又忽然看了白瑞文一眼,然后才凑到徒弟耳边开始了低语。

 

马善初听着听着,眉毛就皱到了一起,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唇,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提着包袱就出门去了。

 

马善初走了,马承庭也跟着白瑞文一起走了,两人并肩进了秦老爷子的屋子,秦老爷子向着门口招了招手,将马承庭叫到了身边,然而开口却是对着白瑞文说话:“瑞文,你这就出去守着吧。”

 

白瑞文很想留下来旁听,可秦老爷子显然是不会遂他心愿。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他从外将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了马承庭与秦老爷子两个。

 

马承庭坐在床边,心里盘算着老头子肯定不会白找自己来,于是干脆做出爽朗态度,从容问道:“师伯,您有什么吩咐,这就向承庭说吧。”

 

秦老爷子欠身坐起,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符:“这是一道锁妖符,一会儿那蛇妖来了,你找机会贴到他身上。”

 

马承庭望向了那符纸,心中一惊,面露难色,推辞道:“这个……师伯,我的身手,您是知道的,这……”

 

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秦老爷子目光阴沉的看向了他,已经没有了看待人的情绪。将纸符硬放到了马承庭手里,他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承庭,师伯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无论怎么说,一点情分总还有,你年纪轻,容易做错事走错路,这都不算什么,只要悬崖勒马,师伯是不会和你深究的。”

 

马承庭一听这话,手心瞬间出了一层黏腻冷汗。硬着头皮拿住了这一道符,他知道老头子什么都知道了,并且还打算利用他反将一军,可真等蛇妖被缚之后呢?他当然不会信老头子此刻发出的承诺。老头子好色归好色,可从来不会因为美色而移心,等蛇妖完了蛋,自己没了用处,他还能这样客气?

 

马承庭不信秦老爷子,也不很信蛇妖,可两相比较,妖精好像都要比秦老爷子和气一些,他帮了蛇妖,兴许还能有一线生路。

 

镇定神色一低头,他很惭愧的道:“是,承庭知道了。师伯,那我先藏起来,一会儿蛇妖进来了,再见机行事。”

 

秦老爷子本来也不想与他多言,此时便一挥手,重新躺了回去。而马承庭站起身后退一步,见床幔低垂,正好能够挡住大半视线,很适合藏人,便跪身下去,摇头摆尾的钻到了床底。

 

与此同时,甄二郎已经走过了最后一座牌楼。仰着脑袋左右看了一番,他点头一笑,对身后道:“我还以为他过的很好,现在一看,心里终于舒服多了。”

 

万锦荣也在打量周围的楼房建筑,他倒是觉得这地方还可以,至少是比山脚下的那些低矮草房要好很多。

 

两人且行且看,真有点像一对闲客,直到白瑞文捧着狗从一扇月亮门里走了出来,双方迎面相遇,白瑞文首先瞪大了眼睛:“秦律?!”

 

万锦荣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了甄二郎。

 

甄二郎倒是并不畏惧,转身又从万锦荣背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他并不认识白瑞文,可起了一点玩心。笑吟吟的走了过去,他想这地方住的都是玄门中人,这人又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于是张口便道:“师弟,好久不见了。”

 

甄二郎打量白瑞文的同时,白瑞文也在打量他,就见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一丝岁月痕迹也无,只是皮肤苍白的偏于透明,像是气血亏损的模样。

 

“的确是很久没见了。”他侧身让路,眼睛死死盯着甄二郎的身影:“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来。”

 

白瑞文不说话了,因为已经断定面前的这位“秦律”已经被妖物附了身,他同妖物没什么可说的。

 

甄二郎跟着他穿过了这道月亮门,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小院之中。小院与他们之前走过的房屋风格不同,虽然依旧是安静清幽,可道路两旁栽了不少翠植花木,多了几分生机人气,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他见正对他们的上房堂屋敞着门,便领先一步走了过去,同时口中高声道:“我爹呢?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是很想念他老人家啊!”

 

白瑞文站着不动,由他一路往屋里闯,只是在万锦荣也要跟上去的时候,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小兄弟,我师伯不见外客。”

 

甄二郎手扶门框,回头向万锦荣一笑:“小荣,你留在外面等着吧。”

 

万锦荣感觉这一路走的太容易了,屋内必然有诈,可甄二郎竟然真不要他同行,自己一个人就闪身进了屋里。他在外面急的干瞪眼,扭头一看白瑞文,就见白瑞文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白瑞文与万锦荣互瞪了片刻,最后双方一言未发,当即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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