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四十六章  天明

 

江烁不能抱着秦一恒,永远与一具尸体相对而坐。当天快亮的时候,他不等了,扶着秦一恒将他放了到一把大圈椅里,他不劳秦一恒动手,亲自上阵,心不甘情不愿的找来水和布,把老爷子给收拾了干净。

 

秦一恒自从痛哭过那一场后,整个人正在慢慢的平静。江烁给老爷子擦身,偶尔问他两句话,他有问有答,答的都在点子上,只是语速缓慢,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另在心中想着些什么。

 

与此同时,道观的另一端,白瑞文已经换了一身织锦道袍,干干净净的躺在了床上。

 

白瑞文生前对穿戴都不甚讲究,只图一个舒服利索,马善初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一件合适的装裹衣裳,倒是白开不声不响,从角落的大箱子里翻出了一件素色道袍,料子特别好,是白瑞文祭礼时才会穿的,现在拿出来,仍有八九成新。

 

“我师傅不是讲究人,你给他穿金戴银,他反而要别扭,这样就行了。”

 

马善初点点头,道:“你要守灵,棺材纸钱之类的东西,就交给我去办吧。”

 

白开嗯了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你等一下,我拿钱给你。”

 

马善初拉住了他:“不用,这钱我来出,就算是……我对师伯的一点心意吧。”

 

白开低头问他:“你有钱?”

 

马善初点头:“我有钱。”

 

马善初没说谎,他是真有钱,因为马承庭匆匆忙忙的逃下山,根本来不及收拾东西,屋子里的所有现银和值钱物件,全遗产一样的归了马善初。

 

白开对马善初是没有意见的,而且白瑞文死前自己也说了,他全是自愿,不恨任何人。马善初愿意帮忙,那么白开就让他去置办,因为他自己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富有危险,十分难办,因此他需要一个盟友。

 

转身看了一眼天光,他对马善初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秦一恒!”

 

秦一恒,因为平素总是一副淡淡地态度,是另一种形式的刀枪不入,所以白开也一直是将其视为劲敌,数年如一日的严阵以待着。而如今劲敌忽然哭了个天昏地暗,转成了个虚弱地形象,这就让他心里有点揣揣的,怕这位劲敌忽然不劲了,那可真是十分的麻烦。

 

一路领着马善初进了秦家的院子,在跨院的一座空房间里,他们找到了秦一恒。

 

秦家人少,许多房屋平时都是空着的,这一间也不例外,只在屋子中间用长条的桌子拼出了一张灵床,暂时安放了秦老爷子的遗体。

 

秦一恒站在灵床旁边,本来是低着头在看老爷子,这时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便抬起头向他们望去:“你们来了?”

 

白开上下打量他,见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丧服,面孔也恢复了平静,倒是放下了一点心:“过来看看,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师傅也没了。”

 

“什么?”

 

白开走上前去,从案上取了一炷香,点燃插在了香炉里:“我师傅舍不得马承庭受罚,就偷偷放了他,然后自尽谢罪了。”

 

秦一恒听得皱起了眉,随即看向另一边的马善初。

 

马善初从进门起,就一直是低着头,不敢正眼去看秦一恒。其实说到底,他并没有害过秦老爷子,只是马承庭做错了事,所以他就像个受了牵连的苦儿一般,无可奈何的顶着父亲的罪;这罪太重了,他根本就不想顶,可父债子偿,这道理放到师徒之间,也是一样的存在,他不能完全的没心没肺,将自己置身事外。更别说马承庭现在还逃了,如果秦一恒要转移对象,将气与怨撒在他的头上,那么他也无法开脱,也无颜开脱,只能是一一的承受。抿着嘴唇走到秦一恒身边,他像是个含了冤的苦媳妇似的,逆来顺受的点了一点头。

 

白开转过身,先是看了马善初一眼,然后又看了秦一恒一眼,两眼看完,他先捡起第一件事,正式开了腔:“秦一恒,白家没欠你们秦家什么,我师傅这一死,在我看来,可是很冤的。”

 

马善初立时警惕起来,同时就听秦一恒回答道:“是,白师叔死的冤了,为了马承庭,没这个必要。”

 

话音落下,马善初抬起了头。

 

秦一恒知道他在看自己,甚至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马善初,还有白开,他们三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彼此间都已经了解透彻。马善初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一颗什么样的心,他清楚,所以他不怪罪对方。可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同样不怪罪马承庭,马承庭明知道他父亲是死于蛇妖之手,还能够不顾同门之谊,与蛇妖沆瀣一气,再对老爷子下手,这已经不单单是一项罪过了。

 

所以他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也不隐藏修饰自己的态度。

 

而白开听了他这一句话,果然是又撩起眼皮,深看了他一眼:“的确如此,马承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本来与我师傅是没干系的,我师傅他自己想不通,身边又没有你这样的明白人及时相劝,才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实在是不值的很。”

 

他说的不是好话,明里暗里带着指桑骂槐的意味,秦一恒不是迟钝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又看了老爷子一眼,他转向马善初,放轻了声音说道:“你放心。”

 

他知道师徒之间的情分有多重,所以不需要马善初说那些恩断义绝的狠话。那些话,说者违心,听者也是明知道的不可信,既然如此,还说他干什么呢?他并不想要为难和折磨马善初。

 

抬手按了一下马善初的肩膀,他转向白开,低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毕竟是同门的师兄弟,我也不希望大家因为一个妖物而弄得分崩离析。”

 

白开点了一下头,轻飘飘地道:“分不分的我无所谓,只是我师傅临死前有交代,你最好是不要因为马承庭,找马善初的麻烦。否则的话,你麻烦,我也麻烦。”

 

秦一恒听了他这话,倒是忍不住一翘嘴角。白开做事也是沿袭了他本人说话的风格,好话说的要惹人厌,好事做的也讨人嫌。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白开要办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抬眼瞧了马善初一眼,他看这小崽子一张脸终于露了晴,不再哭丧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样,便毫不客气地向他连连挥手,不准他再旁听下去:“行了,你也没心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找他还有话说,你就不要再赖在这儿了。”

 

马善初被他赶一愣,而秦一恒则是默然收回了手。白开有话要找他,他其实也有话要找白开。

 

左一眼看了白开,右一眼又看了秦一恒,两个人都没有留他的意思,马善初望情识趣,不想在这个敏感的关头惹人厌,于是仅管不大情愿,但仍是转身出了门,并且很周到的替他们将门从外带了上。

 

他这一走,房里就只剩了白开与秦一恒两个人。对着秦一恒,白开没有拐弯抹角的兴趣,直通通的便问:“马承庭这个人,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我可不信你真会这么轻易就饶了他。”

 

秦一恒走到香案面前,也点燃了一只香:“他是马善初的师傅,白师叔又是为他而死,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现在随他跑,只要他不跑到我面前来,我就不去管它。”

 

白开听出了他话里的玄机:“哦?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不管,往后管?”

 

秦一恒盯着香炉,看了一小会儿,才背身回答他道:“往后有时间了,就管一管。”

 

白开对马承庭并无好感,而白瑞文现在人已经没了——人没了,爱恨情仇也随之消散,他不替白瑞文为马承庭说话,只很客观的一点头:“也好,马善初现在到底还是小了一点,跟他感情也深,这时候动手的确是不合适,等再过几年,两个人感情淡了,到那个时候……”

 

他说的余音袅袅,然而其中深意,两人心知肚明。白开叉着手臂,围绕灵床走了一圈,又出声道:“那蛇妖呢?”

 

这回,秦一恒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当即就回复给他了一声冷笑。

 

依着白瑞文的意思,自己死便死了,谁也不怨;可白开心里始终是过不去,白瑞文才三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少说也还可以再活上二三十年——二三十年的光阴,总不能白白的说没就没,白开思来想去,这个责任还是得落到蛇妖头上。

 

白开与秦一恒,都有意向蛇妖讨债算账,所以如今凑到一起,这两人暂时抛去了往日成见,开始了一番叽叽喳喳的密谈。

 

与此同时,江烁刚结束了一场补眠。昨天一直到凌晨,他忙老爷子的后事忙了个通宵,好容易将灵堂布置了出来,他终于得了一点空闲。抓住这点空闲歇了一场,他恢复了八成元气,醒来过后,他别无他事,又美滋滋的惦记着秦一恒,便还是出了门往跨院去——走到一半,正好遇见了马善初。

 

马善初是向外走的,并且走的两手空空,脸上也有一点失落的样子。江烁见了他,以为他是来找秦一恒的,便远远的向他一招手,唤他道:“小马,你也来看秦一恒?”

 

然后他走过去,亲亲热热的拦了马善初的肩膀:“是不是没找到地方?走,我带你过去。”

 

马善初身不由己的被江烁往前带了几步,同时就发现江烁满脸笑容,跟吃了喜鹊蛋似的,心下便很奇怪,不知道老爷子刚死,他这是乐得哪一出。

 

江烁察觉到他的目光,与马善初面面相觑的对视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收住嘴角,重新摆出了一副沉痛面孔:“世叔祖昨晚走的,走的匆忙,我们手里没准备,只好暂时把灵堂设在跨院里,简陋的很,算是对不住他老人家了。”

 

马善初摇了摇头,认为有灵堂就已经很不错了,白瑞文那边,到现在还是连个灵堂都没有呢!

 

于是他停了脚步:“我已经和秦一恒见过面了。”

 

江烁跟着他停在了原地:“啊?”

 

马善初继续说道:“其实昨天我就得了消息了,只是脱不开身。师叔祖走了,我们都不放心他,所以就和白开一起过来看了看——我看他现在人还可以。”他向江烁点头笑了一下:“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

 

江烁听他说话听的别扭,可仔细品了品,又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回礼似的也笑了一下,他谦虚的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那你现在是回去了?”

 

马善初点了点头:“白开和他还有话要谈,我不方便留下来,就先去回去操办师伯的后事了。”

 

江烁望着他,怀疑自己是忙碌一夜,耳朵出了问题:“谁的后事?”

 

“师伯。”马善初告诉他:“白师伯。”

 

“白瑞文死了?!”

 

马善初对着他一点头。

 

江烁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想起来了,怪不得白开后来一直没过来。

 

“也是昨晚上的事?”他追问道:“他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就过世了?”

 

马善初垂眼看了地面,因为白瑞文死的不单纯,内中很有一段不便于为外人道的缘由,他不知道白开介意不介意将自己师傅的感情问题外传,故而沉吟着不肯轻易开口。

 

而江烁看了他这个态度,也不强求,只十分巧妙的又问了一句:“那你师傅呢?”

 

马善初抬起眼帘,轻声答道:“他走了。”

 

江烁将这个答案放在在脑中转了一圈,感觉自己是抓到了真相的一点尾巴:“噢——”

 

这时的天色是真不早了,马善初不能再和江烁继续闲聊,便打算告辞离去。临走之前,他又说道:“他们现在还没谈完,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没事的话,就再歇歇吧。咱们观里人少,这几天又是接连出事,有些方面可能是照顾不到了,还要请你多担待些。”

 

江烁微笑着看他,其实在他刚来的时候,马善初跟他还是挺亲的,两个人闲来无事,也常常凑在一起玩耍作伴,只是越到后来,就越客套了——为什么客套?是人成长了,不再能像小时候一样亲昵;还是心成长了,有了别的想法,不愿意再同他亲昵?

 

江烁有着一只敏锐的鼻子,在生意场上,总是能提前嗅到金钱的气味,而这一次,在情场上,他也同样隐隐的嗅出了一点危机感。

 

隐隐的,不确切,然而他还是堤防起来了。因为他要看守的这一样东西绝无仅有,是绝不容许落入他处,更不可能与别人分享的。

 

守财奴一样的,江烁将秦一恒视为了自己的私产,霸占着不许任何人动。

 

“我没有事,你尽管忙你的,不必管我。”他笑着对马善初道:“老爷子于我也是有情分的,秦一恒这边,我会照看,也能照看住。倒是白开,我看他不是能应付这些事情的人,你得多分点心思过去了。”

 

马善初欲言又止的望了他,仿佛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烁目送他出了院门,然后转身,继续向跨院走去。

 

跨院小屋里,白开与秦一恒的密谈到了尾声,及至二人达成共识,白开便先行一步,迈步出了大门。

 

出门之后,没走出几步,他就遇见了江烁。

 

江烁是来找秦一恒的,然而如今遇见了白开,也没有不理不睬。迎身走了上去,他之前还抱怨白开一去不返,把个烂摊子全丢给了自己,现在也不抱怨了,只低声说道:“白叔叔的事,我听说了,你……节哀顺变吧。”

 

白开望着他,脸上有着很明显的倦容,然而还是翘了一下嘴角:“不错,是句好话。”

 

江烁皱了眉毛,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来了这样一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坏话?”

 

白开难得的没有跟他打嘴皮官司,只又一笑,随即仰起头,望着天空说道:“是,你都是说好话的。”

 

江烁见他这状态很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真没事吧?”

 

白开低了头看他:“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吗?”

 

江烁上下的打量他,末了就压低声音,悄声悄气的对他说:“哎,我说你要是实在难过,就学学秦一恒,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又没人笑话你,心里也舒坦了,不挺好嘛?”

 

白开回头朝后看了一眼,又转过来,拧着眉毛一字一顿道:“我,学他?”随即他立刻嗤笑了一声:“学成个哭包吗?”

 

这话江烁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哭包?正常人家里死了人,哪个不要哭两声?我说你才是奇怪呢,白瑞文死了,你不去操办,反倒是跑到别人家里瞧热闹——到底你是白瑞文的徒弟,还是人家小马是白瑞文的徒弟?白瑞文养你一场,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话音落下,白开立刻变了脸色。他是个极高的个子,往日里好声好气的站在身旁,都要高人一头,仿佛是随时准备着压迫别人,而如今面露凶光了,更是骇人的紧。江烁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同时在心中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认为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在这个时候去惹白开的不痛快。

 

而白开直勾勾的瞪着他,眼神中果然也是带了愤怒的光,但除了愤怒,他更有委屈,更有痛苦,只是这委屈他不屑于辩,这痛苦他羞于吐露;于是他瞪着,忍着,虽然胸中起了一团火,已经把五脏六腑灼了个透,可就是不肯喊,不肯说,谁叫他要强呢?

 

沉着面孔横挪一步,他还是没有与江烁争辩,只是绕过了他,同时留下了一句话:“江烁,你说话不算话。”

 

说完这句,他抬腿就走,留下江烁一头雾水的立在原地。

 

“我说话不算话?”他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然后他心里“咯噔”一声,是头脑忽然灵光一现,将白开那前言后语串联起来,想明白了。

 

他曾经答应过白开的,要“对他好一点”。

 

方才那一番话,自然是不符合“好一点”的要求了。垂手立在道路中央,江烁现在真是有一点后悔了,可转念又一想,此事的确是白开先起的头,他本来也是想要宽慰对方一番的,谁知道他说什么不好,非说秦一恒的坏话——他的宝贝,是能让人随便说坏话的?

 

思及至此,江烁就又忿然了。转身一甩袖子,他认为白开这纯属于自作自受,完全不值得同情!

 

如此继续前行,他很快就把白开本人、以及白开的问题在脑海中淡化了,及至进了屋,见到了秦一恒,他心生欢喜,一颗心更是被眼前人占得满满当当。迈步走上前去,他先是仔细观察了秦一恒的眼睛,看他的确是双目清明,没有再哭过了,便很欣慰的想:白开那个混账王八蛋,就是见不得秦一恒好。下次他再敢跑到我面前胡说八道,老子不骂死他!

 

秦一恒并不知道江烁正在腹诽白开,只是刚好也有事要找他:“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找你帮忙。”

 

江烁知道他这几天全是事,所以不以为意,信口答道:“你说。”

 

秦一恒从袖中取出了信:“这封信里的资产,加上观里剩下的,我想请你帮我清算一下。”

 

江烁笑了:“算家产啊?行啊,这个容易,你把库房钥匙给我,我给你盘一盘。”

 

秦一恒答应一声,引着江烁一同进了老爷子的书房。在多宝阁某一层的盒子里,他取出了一本账簿,另同一把钥匙:“家里的东西,以前在一方山的时候,我娘曾经盘过一次,这是当年的旧账簿,你可以对应着看一看。像布匹这一类的东西,数额上如果有出入,你也不必管它,直接折算成钱银就行。库房里的钱产,我想算出一个总额,然后兑到票号里去。”

 

江烁接过账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这样做就对了!就你家的这些资产,不说拿出去做生意,光是兑到票号里吃利,一年生出的钱也够买座小院子了,你爷爷却只拿他干放着,实在是可惜的很。”

 

秦一恒知道他是专门钻研这个的,也知道老爷子生前坐吃山空,的确不是个有智慧的行径,只是无意追究下去:“现在天热,我得抓紧时间让爷爷入土,除了这个,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延后。钱的问题,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有合适的钱庄票号,你就直接兑进去,只要记得给我留个四五十两的现银就行。”

 

江烁喜欢和金银打交道,即便这金银不属于自己,但在手里摸一遍,那也能得到乐趣。秦一恒交代给他的这件差事,他实在是太乐意办了。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都被他消耗在了库房里面。对着旧账簿,他一面清点金银珠宝,一面摊开纸笔,点点刷刷的做出了一笔新账——其实不做也可以,秦一恒并没有要求他做,只是他自己想做,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价值自然是不菲的,但若是与秦一恒作比较,那还是不值一提。江烁想自己虽然爱钱,但并不贪婪,特别是秦一恒的钱,他更是一文也不会偷拿,因为他爱秦一恒,并不是因为秦一恒有钱,虽然秦一恒的确是有钱,但这之间的关系,他希望是干干净净的。

 

傍晚时分,江烁终于是完成了他的新账。阖上封面搁下笔,他如释重负的吁了长长一口气,同时在心中感叹:幸亏秦一恒没有托生成女胎,他若是女子,如此身价的一个大姑娘,又是花容月貌,那自己还真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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