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四十八章  故人新遇

 

江烁拧着眉毛看他:“你什么意思?不喜欢?”然后不等秦一恒说话,又猛地一拍桌子:“不喜欢我你躲什么?你把头扭过来——”他伸了手去扳对方的下巴:“你看着我的眼睛,别说谎。我再跟你说一次,我喜欢你,看上你了,你要是也喜欢我,那咱俩就好好的过;你要是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强逼你,但感情这个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我不逼你,我陪着你,陪到你喜欢我的那一天。怎么样?秦大少爷,这样行不行?不算委屈了你吧?”

 

秦一恒拂开他的胳膊:“你不必白费这个心思,我也不用你陪。男风一道,虽然是有,可毕竟不是正途,你和我不一样,你家里可是还有一个母亲的,你娘不可能同意。况且我们在一起,也无法生儿育女……”

 

还没等他说完,江烁就插嘴打断他道:“要儿女作什么?我现在潇潇洒洒,自由自在,我想不开了?弄出堆儿女来迁累我?”说着他顿了一顿,睁大了眼睛又问:“你想要孩子?”

 

秦一恒皱了眉头:“这是哪儿来的话?孝期未出,我怎么可能去要儿女?”

 

“那出了孝期呢?你要不要?”

 

秦一恒被江烁问的简直要走投无路,起身在房间里来回兜了两圈,末了他也急了,激动的抬高了嗓门:“这就不是儿女的事儿!”

 

他一急,江烁反倒不急了。气定神闲的向后一仰身,他靠着桌沿问道:“那是什么事儿?”

 

秦一恒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才好,现在他和江烁都是站在崖边上的人,江烁想要把他往下拉,他想要把江烁往上拽,两人都有理,都委屈,都分不出个高低来。驴一样的又绕了两个来回,他没想出其他更有力的辩词,只能是坚定不移的抱住了一句:“反正你就是不能喜欢我,我不准!”

 

江烁被他逗乐了:“我看上谁了就喜欢谁,还轮得到你准?”

 

哑口无言的立了住,秦一恒终于意识到在江烁面前,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获得言语上的胜利的,于是索性拂了袖子一转身,往门外走去,不与他辩论了!

 

秦一恒想要走,却不知他想要走,他不想辩论,这些都是他想,江烁不同意,他就走不得。

 

一个箭步冲上去,江烁攥住了秦一恒的胳膊,施力向后一拽:“你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如今江烁也是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了,手里下了真力气,也能把秦一恒拽的一晃——仅仅是一晃而已,秦一恒转瞬便稳住了身形,同时头也不回的答道:“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我不和你说了!”

 

江烁攥住了他的手腕不放他走,知道这话题开的不易,今天要是半途而废,下一次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想到这里,他便把另一条胳膊也运用起来,从后紧紧抱住了秦一恒,可怜兮兮的道:“你就这么讨厌我?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秦一恒本来正要把他那胳膊掰开,听到他这句话,就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讨厌你……”

 

江烁一听有戏,立刻又说:“不讨厌那就别走了,咱们好好谈谈——我是怎么想的,你都知道了,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不肯对我说呢?”

 

秦一恒撕撕扯扯的拉开腰上手臂,转身正对了江烁,他满脸无奈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态度也已经很明确了,你还……”

 

“你说什么了?”江烁不想再听他那一套:“你根本就什么也没说!”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我是什么心意,明明白白的,一点遮掩也没有,你却是扯三道四,不肯给句准话。不谈别的,我们好歹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光凭这一份情谊,你也该给我个交代吧?你不要说别人同不同意,就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四目相对,在江烁的瞳孔里,秦一恒看见了自己——局促的,紧张的自己。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问题上紧张,因为他都已经分析考虑好了,一条条一列列,都是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要按照理智,去做那该做的事就行了。

 

可理智归理智,理智再高明,也要受感情的干扰。

 

对于江烁,他真是很难分清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如果喜欢一个人是独占,那么他对江烁的确是喜欢的,他不能忍受江烁与旁人再结成好友,小的时候,江烁背着他偷偷找白开帮一次忙,他都是要动气的;可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甜言蜜语,说那一套情话,行那一套房事,那么他对江烁又是不喜欢的——他对江烁没有肉欲,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会不会有?不知道,也不能想象。他总觉得比起情人,江烁更像是他的家里人。

 

而且与情人相比,也是家里人的身份更安全,更稳固。“爱”这个东西太过飘忽不定,少有善始善终,而只要是成了一家人,即便是有龃龉,也再难分开了。

 

心烦意乱的想了片刻,末了他一横心,脱口道:“不喜欢,我一直都是拿你当朋友对待的,所以你今天的这些话,说便说了,我不同你计较,但往后还是希望你不要再提。”

 

江烁直勾勾的看着他:“那我要是非提不可呢?你会与我割袍断义吗?”

 

秦一恒沉沉地叹了一口:“不会,你是我的总角之交,多年情分,我不可能不顾念,但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吗?”

 

江烁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筋骨都散了,仿佛是刚结束了一场硬仗,仗打的不好,没有打赢,可他劫后余生,也没有死,还有翻身的希望。

 

“行。”他点点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往后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了,不过我心意不变,你等着看吧。”

 

说完,他不再啰嗦,径自迈步走出了门。

 

秦一恒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还在琢磨这“等着看”的含义,然而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已经走到拐角的江烁却是忽然一个停顿,又转身走了回来。

 

走到桌边将那一提纸包拿了起来,江烁转向秦一恒,把纸包塞到了他手里:“钱庄给你找好了,老板我认识,明天就派人过来抬东西。你不是爱喝茶吗?人家给的,就这一小包,拿去喝吧!”

 

原来这两天江烁外出四处寻访比较,倒是真找到了一家条件很不错的钱庄。钱庄的司柜听说他要投这么大一笔银子,吃了一惊,当即就招来小厮丫鬟,端茶起香炉上点心,将江烁招待了个密不透风。

 

江烁同那司柜攀谈了一番,末了就发现这钱庄背后的东家自己竟然认识,正是之前从他这里收了好几大麻袋灰鼠的袁阵!

 

司柜先生一听这话,更是热情,立刻就去后院将这一消息通报给了袁阵。袁阵近几年生意做的愈发大了,本来也是难得来这里一趟,已经很久没有再与江烁见过面,如今听了司柜的禀报,这便扔下核到一半的账本,大踏步的走向了前院。

 

在一间干净明亮的厢房里,江烁与袁阵相对而坐,开始了一番畅谈。

 

这几年里,江烁因为离不得小葱山,所以即便是经营,也经营的有限,一亩三分地之内的生意经,只够说上三言两语。而袁阵就不一样了,几年不见,竟是返老还童一般,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江烁听着年轻的袁老板高谈阔论,一双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就忍不住惊道:“原来你这个袁,就是热河袁府的袁,唉呀,以前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袁阵摆摆手:“以前的事,不提也罢,本来我这个身份也不甚光彩,若不是机缘巧合,恐怕袁府之内也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我已经是很满足啦!”

 

江烁笑着恭维他:“袁兄,所谓苦尽甘来,说的就是你了。你是胸有丘壑的人物,往后必然还是要往上走的,等到了那个时候,兄弟还得劳你多费心提携啊!”

 

这话真是说到了袁阵的心坎里,他是下贱出身,从小就苦,好容易熬出了头,自然是意气风发,不甘心手里现有的这一点事业。欠身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他开口又道:“钱庄的生意,已经归到我手底下两年多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张。之前我那个叔叔不安好心,给我留了一屁股烂账,我是一直忙到去年年底,才算是把各个庄子盘干净,你再早点来,估计根本就找不着这一家铺面。”

 

江烁附和着头:“所以说赶早不如赶巧呢?我这里一有事,你就送上门来了,哈哈!”

 

袁阵也笑了:“的确是巧了,原本我也不会亲自来这儿的,是前两天刚在清河买了一座宅子——那宅子是真不错,就是时间久了点,陈设都旧了,得找工匠翻新——这一开工也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我正好闲着没事,就顺路来这边看看。”

 

江烁不关心袁阵的房产问题,只是对方既然表现出了很得意的样子,那他也不好一句话也不说:“清河?那地方是不错……不过离热河还是有点远了,你怎么在那儿买宅子?”

 

袁阵高深莫测的一笑:“小江啊,你毕竟还是年少,眼光格局小了些——宅子买来了,可不一定就是给人住的。你想,清河那个地方,三条水道交汇,四面八方都有货船,我要是在那建一座货栈,岂不是……”

 

江烁恍然大悟,有货船,自然就有开船的劳工,劳工们得歇息吃饭找乐子,货放在船上,哪有放在货栈里方便安全?袁阵其他都不必付出,只要有一块地皮,就能坐地生财了!

 

他心悦诚服:“还是你老兄厉害,这一点我真是没有想到。”

 

“还有你更没想到的呢。”袁阵呷了一口茶,忍俊不禁道:“那宅子的主人是个二世祖,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赶着要回老家,四进的院子——”他张开手掌,比了个手势:“就卖这个数!”

 

江烁看清了他比出的数目,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忍不住怀疑:四进的院子,又是年代久远,那一定是祖上传下来的了,家主再荒唐,也不该如此贱卖,期中恐怕少不得是有隐情。

 

不动声色的看了袁阵一眼,江烁自行在腹中计较了一番,末了还是决定不提。因为袁阵现在显然是春风得意,正急着撒马蹄呢,这等话说出来,想必对方也不会往心里去,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是眼红嫉妒。

 

谈笑风生的混过小半个下午,江烁与袁阵约下了日子,这便回了山。如今对着秦一恒,双方虽然是相谈不欢,但毕竟是早就交代给自己的事务,他该办的还是得办。

 

正如他所说,翌日上午,山下果然是来了一批年轻力壮的汉子。秦一恒躲在小室里不肯出来,江烁便只好自己接待了这一帮人。

 

将这一帮人引到了库房门口,江烁本来还想多嘱咐两句,谁成想这帮人手脚全都干净利索,不消人多言语,自行就抬着事先准备好了的木箱子上前搬装起来。江烁立在一旁,见没自己的事,便一边监工,一边回想昨天和秦一恒的那一番谈话。

 

秦一恒虽然嘴上是说了“不喜欢”,可从行为上看,好像抗拒的也不是很坚决,至少是没有厌恶到揍自己一顿,或者痛骂自己一顿。这让他有了一点安慰,至少从目前看,这总角之交的情分很大,大得可以压制住内心的“不喜欢”——可情分也不是个无限的东西,经不住天长地久的消耗,江烁心知自己如果不加紧动作,等到秦一恒的耐心被消磨光了,那自己就是彻底的完蛋。所以在下山的问题上,自己是坚决不能妥协的,甭管秦一恒是去捅蛇窝还是入虎穴,他都得一路跟着——俗话说得好,烈女尚且怕缠郎,他秦一恒又不是冰清玉洁的大姑娘,我就是对他动手动脚了,他又能怎么样?!

 

在江烁兴致勃勃的琢磨着如何动手动脚的时候,秦一恒盘腿坐在蒲团上,却是凝神定气。手指夹了一道黄符,他静阖双目,明明是坐在门窗皆闭的屋中,周身却有凉风萦绕。

 

一道声音在凭空响起,是个年轻活泼的少年声音:“小恒?怎么是你?昱坤呢?”

 

秦一恒依旧是闭着眼睛,然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少年形象。

 

少年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明眸皓齿,虎头圆脸,是个机灵相,曾经救过秦一恒一命。那时的秦一恒还很小,一个人跑到池塘边玩,不小心跌进水里,差点淹死,亏得是少年在水中拖住了他,这才没让他小小年纪就喂了鱼。

 

秦一恒“看”着少年,本来是想笑一下的,然而薄薄的嘴唇抿紧了,他终究是没能笑出来。

 

“昱坤死了。”

 

少年立时露出了惊讶表情:“死了?我才睡了没多久,他怎么就死了?唉呀,他都答应我了,说等我醒了,要给我找个伴儿的!”

 

在活人眼中,一人只有一命,命这个东西,当然是可贵的,生死便也随之成了大事;但在鬼的眼中,生生死死,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少年已经死了几百年之久,早已习惯了做鬼,如此反应,也不是故意要对逝者不敬,只是真没觉着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所以很是惊讶惋惜。

 

秦一恒了解他的秉性,所以用哄孩子的语气对他道:“昱坤没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少年不说话。闷闷不乐的围着秦一恒飞了两圈,最后他从半空中飘了下来:“那你要给我找个伴儿,我总是一个人,好无聊啊。”

 

秦一恒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找个伴儿。你喜欢什么样的?”

 

少年转怨为喜,一下子蹿了老高:“最好是话多一点的,要比我大,我可不爱带小孩儿。”

 

“好,爱说话,大一点的,我记住了。”

 

少年抚掌一笑,又鱼似的游了回来。挨着秦一恒也在蒲团边坐下了,他半边身子透过了秦一恒的肩膀,扭扭捏捏的又开口说:“嗯,还有,要漂亮一点的……是个姑娘就更好了!”

 

秦一恒忍不住睁开眼睛,眼前当然是什么也没有,然而阴凉的寒意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他知道少年还依偎在自己身侧,于是便对着那个方向问道:“不是姑娘行不行?”

 

少年蹙起眉尖,忿然挥拳道:“混蛋,你还跟我讨价还价?我救过你!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敷衍我?!”

 

秦一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敷衍你,是我现在就知道有这么一位,模样性子都符合你的要求,唯独不是姑娘。你若是不介意人家是男是女,那我至少目前就有现成的方向。可你若是一定要姑娘,那我就只能再托人打听了。你知道的,完整的阴灵并不好找,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可能得再多……”

 

少年挥手打断他:“行了行了,我都等了五十多年了,连个屁也没有等到,男的就男的吧,只要是个会说话的就好。”

 

秦一恒转回脸,嘴角噙了一点笑意:“那好,再过几日,我就带你去找他。”

 

少年垂头丧气的耷拉了脑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从袖中取出一张崭新纸符,秦一恒咬破食指,在上面画出一道符咒——符咒只占据了纸符的一半,留下许多余白。重新闭了眼睛,他正色道:“如此,咱们便说定了,你供我驱使,我给你找伴儿。”

 

少年飘至半空,心口浮现出了一点光芒,光芒无论是从颜色还是大小上看,都比较类似夏季流萤。向着那光芒的方向,秦一恒猛一挥手,纸符立刻刀片般飞了出去,正中扎进了那一点荧光之中。荧光遇上纸符,骤然膨胀成了一簇盛大的绿色火焰。火焰无根,包裹少年,燃烧出了他的真面目——真面目乃是面涨青紫,七窍流血的惨死之状。这模样显然是不好看,少年无意多加展示,当秦一恒念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便收缩变幻,钻进了纸符之中。

 

纸符飘然落回秦一恒手中,余下的半张留白之上,赫然多出了两个清晰字印: 张凡。

 

张凡是一只本领不小的灵奴,上一任主人,是秦老爷子,现在的主人,是秦一恒。

 

秦一恒睁开眼睛,手中的两道符,一张新,一张旧,旧的那张已经泛了黄,正在一点点的紧缩变脆。托着这样的一张符,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

 

今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春风和煦,秦一恒伸出手的时候,纸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抔槁色粉末。一阵风吹来,他扬起手,粉末也消失了。

 

慢慢收回手,他定定凝视着粉末飞扬的方向,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白开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白开是来兴师问罪的。

 

然而进了院子,他却是首先嗅到了一鼻子的鬼气。以手掩鼻扇了扇,他皱着眉头问:“大白天的,你搞什么?”

 

秦一恒隔着窗户与他对视了,淡然答道:“我刚才在处理家祖留下的灵奴。”

 

白开停止扇风,起了一点兴趣:“噢?老头子给你留了几只?”

 

“一只。”

 

“一只?”白开心下一沉,十分质疑的开了口:“秦一恒,你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钱给你留了一堆,灵奴就只有一只?怎么?他老人家打算让你现在就退隐江湖,颐养天年去了?”

 

秦一恒知道白开在顾虑什么,所以平心静气的解释道:“兵贵于精而不在多,那蛇妖不是一般的小妖精,乌合之众,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况且灵奴本质上还是鬼魂,鬼魂多了,鬼气便重,反而容易叫人察觉,有这一只就足够了。”

 

白开先前听秦一恒说手里灵奴只有一只,还颇为担心,怀疑对方会拖自己的后腿,然而现在听了他这一番话,倒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启发,也得回去精简契兽的数目了。

 

就在白开若有所思的斟酌的时候,秦一恒又开口道:“你来找我有事?”

 

白开猛地回了神,想起了自己过来的初衷:“马善初是不是来找过你了?我说你是怎么回事?还真打算把他给带上啊?”

 

这回若有所思的人成了秦一恒。有所保留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慢条斯理的道:“马善初也是有点本领的,而且现在对我们存了愧疚,绝不会起异心,这一趟他跟着一起去,做个帮手,不是很好?”

 

白开皱了眉头看他,承认他每一句说的都对,然而每一句听的都不顺耳。抬手一拍窗框,他放低声音,盯着秦一恒的眼睛问他:“你之前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怎么感觉——”他眯了眼睛,食指点在秦一恒的心口上:“你对他是别有居心呢?”

 

秦一恒哑然失笑:“我能有什么居心?你觉得我要害他出气?”

 

随即不等白开发话,他有条不紊的又道:“你我既然是已经决定要合作了,那么在关于蛇妖的任何问题上,我都会坦言相告。蛇妖很厉害,这是事实,我不可能放着现有的帮手不用,至于马善初,我说了不会迁怒他,就是真不会迁怒他。大丈夫一言既出,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只是我是否迁怒,是我的事情,他愧疚与否,又是他的问题。我没有主动去请他帮忙,是他自己想要同去的,你若是非得追究个是非对错,也不该来质问我。”

 

白开不爱听他冠冕堂皇的讲话,当即不耐烦的一挥手:“我他妈要是能跟他追究出个结果,还来找你干嘛?”

 

秦一恒笑了,转身走到墙边的一把太师椅前坐了下来:“可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我身上,你来找我,也是没有用的。”

 

白开平生第一次起了善心,想要做点好事,哪知好事如此多磨,几乎让他灰心丧气:“行行行,你们都有理由,算我多管闲事了!”

 

秦一恒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吹了一口:“有蛇妖的方向了吗?”

 

白开背倚了墙,两条手肘搭在窗台上,仰天长叹了一声:“往北走了,具体在哪儿,还得再等等看。”

 

秦一恒点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白开回头看他:“哎!这次和我联手,你心里是不是特憋屈?”

 

秦一恒抬眼望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前不是一直看我不入眼吗?”

 

“我从来没有看你不入眼,是你一直看不惯我。”

 

白开这回身心一齐转了过来,挑起一侧眉毛,他放长目光审视他:“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一直是对我爱搭不理,远远见我了都要绕道走的啊?”

 

秦一恒很镇定的迎了他的目光,显然是不怕审视。抬手将茶杯往桌上一顿,他沉声道:“废话,你看不惯我,见了我就要找茬,我还上杆子往你跟前凑——我贱得慌?”

 

白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回忆往昔,其实他和秦一恒并没有结下什么不可解的梁子,只是一个看对方目中无人,一个看对方乖戾难缠,又从来不曾真正心平气和的好好交谈过,所以才一直将这个相看两厌的局面维持到了今天。

 

他心中暗想:“你不犯贱,难道是我犯贱了?”他不能承认自己太贱,于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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