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五十五章  逃之夭夭

 

甄二郎在吸食了足够的血液之后,终于正式开始了他的法术。

 

当初他借用秦律的肉身,过程十分简单,因为秦律当时只剩了一副尸首,他只需要舀水一样,将自己的魂魄抽离出来,灌进秦律的身体里就行了。而如今秦一恒还是个大活人,自有一套魂魄在内,如果他还用老办法,那么原主的魂魄和宿主的魂魄挤在同一具身体里,势必就要分个强弱出来,强的主导,弱的沉睡;而他并不想要时时刻刻提防沉睡的那一个,所以为了一劳永逸,他首先得抽出秦一恒的魂魄,让他成为一具驱壳。

 

秦一恒自从送走江烁之后,一直是任人宰割的态度,十分配合,所以甄二郎勾魂勾的也顺利。然而这只是第一步,手心攥住了秦一恒的魂魄,甄二郎嘱咐万锦荣扶稳秦一恒的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滚动喉结张开嘴巴,用自己的魂魄做依托,包裹着内丹一起缓缓从口中飞了出来。

 

甄二郎如今魂魄搬家,内丹自然也得跟着一起搬——魂魄这个东西,从本质上来说是没有实体的,然而有的魂魄可以卷风碎石,有的魂魄却连根草都压不折,全是因为不同魂魄间修为有强有弱。而以甄二郎的资历,单是托起一颗小珠子,还不是什么难以办到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没有让万锦荣帮忙——不是信不过万锦荣,只是内丹这个东西对妖精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非必要,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内丹交到他人手里。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还是顺利的。按照流程,万锦荣只需要扒开秦一恒的嘴,让甄二郎连魂魄带内丹的钻进去就行了。可一手托住了秦一恒的下巴,万锦荣眼睁睁看着甄二郎的魂魄飘离身体,升至上空,眼看再差一步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头顶上却是突然窜下来一道荧色闪电,正是张凡穿透房梁,以迅雷之势扑向了甄二郎!

 

原来之前秦一恒并不是真的把符纸都“丢”了。而是借着“丢”这个动作,将封存灵奴的那张黄符送上了房顶。而张凡悄悄的藏在瓦片缝隙之间,因为被黄符之上的封印咒文压制着,鬼气不得泄露,所以完全没有被下面的两只妖精所察觉——直到秦一恒默声念咒,解开了黄符上的封印。

 

甄二郎做妖的时候,道行的确是深厚的,可如今他脱离肉身,只剩了一条魂魄,功力就大打折扣了。张凡偷袭的冲下来,他因为没有防备,竟然是被扑一纵,向后飞出了一丈多远。

 

万锦荣见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也是急的叫了一声,可他不会勾魂,帮不上忙,急也是白急,只能眼巴巴看着半空中两道魂魄纠缠在一处上下翻滚。

 

而与此同时,秦一恒的魂魄也开始骚动了——甄二郎若是一直保持着先前的状态,那么他还不会轻举妄动,可现在甄二郎与张凡斗作一处,已经无暇他顾,他的机会就来了!

 

只见盘坐在地上的“甄二郎”手中华光大盛,正是秦一恒的魂魄突破手印,一点一点的从手指缝隙中挤了出来。

 

万锦荣万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看见这一幕之后,不由得也慌乱了,然而飞快的思忖了一瞬,他又重新镇定下来。秦一恒不过是个有点修为的凡人,即便此时逃了出来,可如果魂魄不能重归肉身,那也就是一只新鬼——也许会比新鬼强一些,可也强不了太多。所以他张开手掌,改托为掐,时刻准备着重新把秦一恒扼死。

 

秦一恒以魂魄的姿态从甄二郎手中挣脱出来,本来也是想要立刻返回肉身的,可见了万锦荣那个穷凶极恶的神态,以及自己肉身脖子上的巴掌,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暂时放弃了重归肉身,转而调转方向,迎着甄二郎的魂魄飘了过去。

 

甄二郎作为一只妖,所有法力的源泉都凝聚在内丹之中,此刻他与张凡争斗,也是操控内丹当做武器,不断的变幻方向朝张凡投射出去,想要将这只半路坏事的鬼魂打散。而张凡不同于游魂野鬼,是真有点本事的,甄二郎几次将内丹打出去,明明是眼看着就要击中了,然而张凡左躲右闪,总能在千钧一发之时堪堪避过。甄二郎又急又怒,眼看现成的好肉身依附不得,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正打算调集全部妖力,向张凡发动最后一击,却不料斜刺里忽然又冲出一抹影子,定睛一看,竟然是秦一恒!

 

于是白开和马善初冲进庙门时,看见的就是空中三道魂魄你来我往纠缠成一团,将一颗流光溢彩的浑圆珠子簇拥成了密不透风。白开一眼看出那珠子不是凡物,乃是妖精的内丹,于是当即大吼一声:“都他妈别抢!让我来!”然后便拔剑冲了上去。

 

万锦荣向外一看,见江烁居然真把人带过来了,也不得不暂时放开秦一恒的身体,前去阻击白开。

 

万锦荣妖力不深,然而功夫不浅,一瞬间便从角落闪至白开身前。白开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当即调转剑锋横向一扫,想将阵地拉远了,免得累及身后的马善初和江烁。谁知那万锦荣眼见剑锋逼至面门,竟然躲都不躲,只自下而上打出一掌;掌心正中剑身,看着只是轻轻的一击,然而硬生生改了白开的剑势,直将横扫劈成了雀抬头。

 

白开面色不改,正要顺势向下再刺,万锦荣却是侧身弯腰一抬腿,对着剑锋又是一脚——这回力道更大,只听“铮”的一声,剑身应声而折,他直接把雀脑袋给踢飞了!

 

剑这个东西和刀不一样,刀走刚猛,所以往往刚者易折,而剑本身是有韧劲的,不是压拗弯曲到了一定的程度,绝不可能轻易劈断。所以万锦荣这一脚,看似是踢,实则是“点”,靠的不光是蛮力,而是力量与速度并济,在一瞬间里碎开了剑身中段,这才导致长剑来不及回弯,直接断了开。

 

白开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无可奈何舍弃断剑,改用肉搏。迎面一拳挥了出去,他四面八方的同时喊话:“阿初,赶紧把秦一恒抬出去!秦一恒,你他妈也别飞了!我撑不了多久,你下来带他们两个走!”

 

话音落下,两边同时行动。马善初与江烁一人一条胳膊,架起秦一恒的身体就往外走,而秦一恒眼看白开将万锦荣缠了住,自己肉身没了威胁,便不再与甄二郎做无谓的纠缠。同张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调转方向,飘然而下。

 

然而,他想要半路撤退,甄二郎却是不允许的。

 

甄二郎又费血又费力,好容易将秦一恒擒到手里,眼看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大功告成了,这时叫他前功尽弃,他怎能甘心?

 

于是追着秦一恒的方向,他也合身扑了过去。

 

这一扑,没能成功,因为张凡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既然与秦一恒签订了契约,就有护主的责任。眼见甄二郎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他双手合十大喝一声,室内空气骤然激荡起来,一道烈风呼啸着直扑甄二郎后心而去。甄二郎听得后方声音不对,然而此时自己距离秦一恒已经只有咫尺之遥,再进一步,就可以抓到秦一恒的魂魄,所以他一横心,硬是不躲。调动内丹升至心口,他双手飞快结印,一瞬间里,甄二郎的魂魄光华大盛,一只手长长的伸出去,在风刃切割入骨的疼痛中,他收拢五指,狠狠一攥!

 

与此同时,江烁和马善初已经架着秦一恒走到了大门口。因为秦一恒昏迷着不便抬腿,所以江烁先行一步跨过门槛蹲下身来,让马善初把秦一恒放到自己背上,要背秦一恒下台阶。而就在此时,秦一恒却是突然一个哆嗦。

 

马善初察觉到了,并且知道这是魂魄回体的表现,于是喜出望外,惊声喊道:“师兄?!”

 

江烁也扭过头:“怎么了?”

 

马善初看向他,脸上露出喜色:“魂魄回来了!”

 

江烁睁大了眼睛:“要醒了?”

 

马善初正要点头,不料秦一恒歪枕在他肩头,却是从嘴角处流出了一道血线。

 

江烁腾的一下站起来,先是拿手抹去了秦一恒嘴角的血迹,然后一把从马善初怀里把人抢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要醒了?”

 

马善初怔了一瞬,随即抬手放在秦一恒鼻端试探了片刻,又撩起袖子捉住秦一恒的手腕,去按他的脉搏。

 

“不对……”他喃喃开口:“还有魂魄没回来……”

 

江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对马善初咆哮:“没回来……怎么办?”

 

马善初回头望去,火堆旁的蛇妖伏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珠子正在眼皮底下来回转动,是个即将要苏醒过来的光景。

 

直觉告诉他秦一恒缺失的魂魄就是被蛇妖拘住了,于是他拔出腰间短剑,有心过去把蛇妖活砍了,可一只脚刚迈出去,角落里却是忽然砸出了沉闷的一响。

 

白开一个滚身从地上爬起来,口鼻中已经漾出了鲜血。万锦荣的拳脚功夫完全没有套路可言,防守就是拿手肘格挡,进攻就是击拳和踢腿,然而每一招都奏效,因为他速度迅猛,力道无穷,亏得是白开身经百战,是被白瑞文一路揍到大的,否则寻常人挨了他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顿拳脚,很可能当场被捶成肉酱。

 

叉臂挡住了对方的一记侧踢,白开身不由己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转向门口骂道:“操!你俩还没走?等老子八抬大轿抬你们呢?!”

 

马善初看看白开,又看看蛇妖,看得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最后恶狠狠的将短剑插回剑鞘,他扭头转身,从牙关里挣出声音:“走!”

 

秦一恒虽然丢失了一魂两魄,但至少呼吸连绵,脉搏稳定;可白开那头已经显出了山穷水尽的趋势——再这么挨打下去,很可能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与江烁联手把秦一恒托上了马背,马善初一鞭子先将这两个人送了出去,随即自己翻身跳上另一匹马,对着殿门长声喊道:“白开!”

 

白开没出声应他,不过很快也从门里飞了出来——单凭那姿势而言,很难判断是他自己翻出来的,还是被踢出来的,不过总而言之,是出来了。

 

就地向前打了个滚,在完全站起来之前,他先是向上伸手抓住了马善初的脚腕。而马善初也不给他往上爬的时间,眼看万锦荣从门里跨出来了,他反手一鞭先让马冲了出去,然后才歪下身体握住白开的另一只手,让对方借力翻了上来。

 

四人一路疾驰,逃命似的回了袁府。

 

袁阵见江烁背着昏迷不醒的秦一恒回了来,大吃一惊,连忙叫人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而江烁前脚刚把秦一恒扛进西屋,后脚马善初和白开也回来了。单从此刻的形象上看,白开要比秦一恒狼狈的多,头脸胳膊全有擦伤,然而精神头很足,还有力气痛骂加痛嚎;而秦一恒则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旁人如何呼唤,都是毫无反应,似乎只剩下了喘气的份儿。

 

江烁急的红了眼睛:“秦一恒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醒了?”

 

白开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坐下,撩起袖子把胳膊抬了起来:“看看我这个胳膊,还有这个腿!缺心眼,我他妈待你也不薄,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事?”

 

江烁一把打开他的手:“别和我扯淡,你他妈活蹦乱跳能有什么事?”说完他转向马善初:“你说他还有魂魄没回来?没回来怎么办?会不会死?”

 

马善初站在桌边,低头翻着一只药匣子,脸色也很难看:“死是不至于,可要是总找不回来……”

 

找不回来的后果,即便不明说,众人心中也有数。一个人总躺着不醒,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端着托盘走到床边,他轻手轻脚卷起白开的袖子,边撒药粉边问江烁:“江烁,之前我和白开都不在,你和秦一恒到底是怎么落到蛇妖手里的?怎么你逃出来了,他没逃出来?”

 

这话可是问到了点子上,论身手谋略,秦一恒全都要比江烁强。惊疑不定的看了床头一眼,白开心想难道是秦一恒舍身成仁,拿性命保下的江烁?不对啊,他不是对江烁没意思吗?朋友之间,能好成这样?

 

刺鼻药粉一波一波的撒在伤口上,白开却是硬没觉出疼来。秦一恒要是对江烁没意思,那江烁即便是爱死了对方,也属于白爱,自己只要顶住熬住了,天长日久,未必就不能换得江烁回心转意;可倘若秦一恒与江烁是两情相悦,那白爱的人就成他了!他即便是熬到老,熬到死,江烁也一定不会有他的份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压抑不住,并且立刻让他惶恐起来,而江烁接下来的话,终于将他的恐惧变成了现实。

 

“蛇妖支使女鬼上了我的身。”江烁低头凝望着秦一恒,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他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蛇妖手里的。”

 

剪子脱手而落,砸出“哐”的一响。马善初慌忙弯腰去捡,然而捡了两三下都没捡起来——最后索性不捡了,苍白着一张脸抹了抹手,他颤抖着用软棉布在白开伤口上打了结。

 

“原来是这样。”叮铃哐啷的收起药瓶布条,他极力想要维持住若无其事的表情,然而努力了又努力,最终却还是忍无可忍的背过了身。

 

端着托盘走回桌前,他悄无声息的拿手捂住了嘴。

 

秦一恒终于还是有了喜欢的人了,这人不是他,往后他的身边,也不会再有他的位置了。

 

他就知道,光是当师弟,是当不长久的。

 

紧闭双目站了片刻,末了他深深吸气,吸回一鼻子酸涩气流,然后睁开眼睛,感觉情绪平定下来了,这才转身继续说道:“秦一恒现在醒不过来,是因为三魂七魄不齐——我们得想办法把他缺失的魂魄从蛇妖手里讨回来。”

 

江烁立刻转头看向他:“怎么讨?你有办法吗?”

 

办法当然有,而且一共有两条:其一,就是用暴力逼迫;其二,就是用其他东西做交换。而以目前的敌我实力来看,第一条路基本是走不通,于是就只剩了第二条路可走。

 

马善初心想要做交易,当然得投其所好,看对方想要什么,至于蛇妖究竟会想要什么呢?他上下打量江烁,忽然心念一动,目光肃然的看向他:“当初秦一恒让蛇妖放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跟蛇妖说的?他开的什么条件?”

 

江烁楞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秦一恒,他露出了尴尬神色:“这个……”

 

马善初见他吞吞吐吐,便几大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说啊!秦一恒是为了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但凡是有点良心——”

 

话没说完,江烁已经一胳膊挥开了他:“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成这样的,我也没有说不管他!他是你师兄,你紧张他,可我对他也有感情,难道我就不紧张他了?”说罢他站起身来,径自走到门口掀起帘子:“这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你们都出来。”

 

马善初愣住了,秦一恒都已经昏迷了,还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那这话里的内容究竟是有多严重?有多不可告人?抬眼看向白开,面对真正“大事”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还是要找主心骨,然而白开坐在那里,仿佛是没有听见江烁的话——从方才起,白开已经好一阵子不言不动了。

 

直到江烁又催促的向内唤了一声,他这才猛然抬头,如梦初醒般的眨了眨眼。

 

马善初看他这个模样不大对劲,正担心他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内伤没说出来,这时他倒是突然又恢复了正常,神色平静的站了起来。

 

在外间堂屋里,江烁把蛇妖的那一套言语原原本本的复述了出来。马善初坐在椅子上,听着听着就听成了目瞪口呆。白开也目瞪,然而没有呆在脸上,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凉茶,他感觉头脑温度降下来一点了,这才正式开口:“那你到底是不是秦一恒的兄弟呢?”

 

江烁一晃脑袋,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不是!”

 

“你先不要说的这么果断嘛。你爹一年里有半年不在家,你娘又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地步,独守空闺寂寞难耐,背地里偷偷有了相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兴许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放屁!我娘才不是那样的人!”江烁猛地一拍桌子,头脸都涨红了:“况且我家在河北,秦家在山东,我娘是生出翅膀了?半夜飞到山东去,早上再飞回来?!”

 

此言一出,果然是连白开也不能再继续狡辩了。悻悻地哼了一声,白开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江烁的脸:“那倒也是,秦家的男人再厉害,总不能千里之外日人老娘。”

 

江烁感觉自己再听白开多说一句,都会要发疯,于是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反正他那个倒霉兄弟是没法找了,现在蛇妖既然已经误会了,那咱们索性将计就计。我去找蛇妖,骗他说我就是那个私生子,让他把秦一恒的一魂两魄放出来!”

 

白开垂眼望着地面,胳膊肘搭在桌沿上,一只手松松的拢成拳头撑了面颊:“好,那你去吧,看人家肯不肯放。”

 

江烁皱了皱眉头:“我看那个蛇妖虽然凶的很,可好像也不是全然的不讲道理。当时秦一恒说要拿自己换,他就真换了,也没扣着我不放。”

 

白开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蛇妖是好人了?那行啊,你这就提着礼物登门找人家去吧!”

 

江烁见他处处拧着自己说话,脾气也上来了:“他要是肯真放,我就一定去!可问题是你他妈刚跟人家打了一场,蛇妖那脾气也不是面糊的,这会儿还能不能说话算话了,我怎么知道?”

 

白开猛地转过脸:“姓江的,我嫌自己命太短了去和妖精干仗?我是为了什么才去挨的这顿揍?”说到这里,他眼睛充了血,抓过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掼,他在分崩四溅的碎瓷片中站了起来:“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屋内顿时安静了。江烁平时虽然也和白开争吵斗嘴,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不动真格,如今白开骤然翻了脸,他竟然是吓得失了言,仿佛是从没想过白开会对着自己发脾气。

 

短暂的岑寂过后,马善初首先反应过来了。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去,他想拉白开坐下来。然而白开喘着粗气,并不看他。一把甩开了马善初的手,他转身迈步,杀气腾腾的踏进东屋,然后哐的一声,摔上了门。

 

马善初和江烁面面相觑。

 

江烁心虚胆颤,无话可说。而马善初面目沉重的看了他,则是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这样糟践人呢?”

 

说完这话,他也起身进了西屋。

 

江烁被一个人留了下来。独自坐在堂屋里,他回味马善初走前说的那一句话,只感觉到了莫名其妙:“我糟践他了吗?我没想糟践他啊?”

 

江烁是真觉得冤枉。他不喜欢白开,对白开的一切都不上心,随便白开是爱他也好恨他也好,他都无所谓——都已经是这样漠而视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兴致去糟践人呢?

 

然而未等他想明白,马善初一掀门帘又出了来:“师兄手腕上怎么有牙印?”

 

江烁转向他:“牙印?”

 

随即他起身跟随马善初一起进了屋。原来他们回来时逃命一样匆忙,也未来得及梳洗清洁,马善初知道秦一恒爱干净,倘若是清醒着,必然不愿意脏兮兮的往床上躺,于是就找了干净帕子,想要给他擦一擦手脸。可谁知一擦之下,却是发现了一处稀奇外伤。

 

秦一恒的右胳膊此时正晾在外面,袖子也已经被马善初卷上去了一半。江烁走到近前一看,就见他手腕上果然是有两排很清晰的牙齿印——太清晰了,简直是两排深刻的血洞。

 

马善初将秦一恒的袖子放下来:“我原本以为是什么猛兽咬的,可仔细看了又不对,这是人齿印。”

 

江烁皱了眉头:“人咬的?”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肯定是蛇妖干的!”

 

马善初抬眼看向他:“蛇妖咬的?蛇妖咬他干什么?”

 

江烁坐下来,咬牙切齿的替秦一恒掖上了被子:“兴许是滴血认亲呢。”

 

马善初心中觉得这个答案很不靠谱,不过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来。两人守着秦一恒一坐一站,因为束手无策,所以也无言以对,只安静沉默的消耗掉了一个上午。直到太阳高升,日上中天了,马善初就去厨房弄来了一碗很稀的小米粥,让江烁把秦一恒扶起来托住了,一点一点地给他喂了进去。

 

喂完了米粥,马善初觉得不能再这样无所作为的枯守下去,于是端着托盘出了门,他又一次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他重新出了来,这一回,他的手里提了一只食盒。食盒沉甸甸的,里头装的都是好饭菜。提着这样一只热腾腾香喷喷的大食盒子,他大踏步的跨进堂屋门槛,然后向右拐弯,敲响了东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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