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

第五十九章  此地彼地

 

秦一恒方才苏醒,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将身体状态恢复过来,而蛇妖并不会好心等他,这天白开从外面回来,果然是带回消息,说城隍庙里早没了蛇妖的影子,而城里城外,据他的探查,也是一丝妖气也没有,显然是蛇妖早就走了。

 

蛇妖这一走,有好处也有坏处。秦一恒现在行走坐卧当然是没有问题,可真要上阵,那还是不经打,蛇妖走了,正好让他休养生息,可问题也随之而来,那就是蛇妖走去哪儿了?

 

世界之大,人海茫茫,他们不是权贵,发不了通缉令,也调动不出千军万马,想要在千千万万人中找出蛇妖,谈何容易?

 

白开自己在屋里思量了一个下午,末了就走到秦一恒跟前说道:“你这一次和蛇妖交手,有没有探出蛇妖的底细?”

 

秦一恒此时正坐在窗前桌边,喝着一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红枣莲子羹,听了白开这话,他便将碗放了下来:“蛇妖法力深不可测,说句老实话,如果单论那画符念咒的本事,我是比不过他的。可他也有他的弱点,他现在受了肉体凡胎的限制,身体状况很不好,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人能够近他的身……”

 

白开转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可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近不了他的身。”

 

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他出言截断了秦一恒未出口的下文,正视着对方道:“蛇妖不傻,你看出来他身体不好,他自己难道就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他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找来了一条狼看家护院。我师傅当初也只是和万锦荣打个平手,后来还是趁他分心,才勉强制住了他。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的说话了,和万锦荣交手,我闪躲自保容易,抽身逃命也容易;可要论拖延时间,我最多能缠住他一炷香的时间,再久,我扛不住。一炷香的时间里,你能不能确保蛇妖分不出心偷袭我,并且一刀宰了他?”

 

秦一恒皱了眉毛,没说话。

 

白开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秦一恒,你有几斤几两,我是清楚的;我有多大能耐,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咱们现在这个状态,无论是谁,都还做不到在蛇妖和狼妖面前独当一面,既然如此,就不该逞强。蛇妖这次跑了,我们当然得找,可比找更重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吧?”

 

秦一恒看着他,心里当然是明白的。想要报仇,光凭意气是不够的,至少也得要与敌人相当才行,现在的他们,实力还不够。

 

他缓缓一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房门一开,江烁微笑着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大托盘,他在看清屋内情形之后愣了一下,脸上笑容也很不自然的僵硬了:“嗯?你来了?”

 

他现在见了白开就要尴尬。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却为了求人,对着白开又跪又哭,实在是丢足了脸——前几天秦一恒还昏迷着的时候,他还没心思去想脸面的问题,如今天下太平了,每当四下无人,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那天的丑态,越回想越窘迫,窘迫的简直想要给自己两巴掌。

 

他不怕死,却怕白开拿这件事当成个乐子四处传扬——虽然如果一切重头来过,他还是会选择下跪求他,可毕竟人要脸树要皮,让他当着秦一恒的面丢脸,那真是比活扒皮还要叫他恐惧了。

 

幸运的是白开似乎并没有拿他开涮的兴趣,这几天他难得现身,偶尔一现身,找的也不是自己,只和秦一恒私下交谈,而从秦一恒那边的态度判断,又仿佛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于是江烁就更尴尬了,感觉自己是大大的亏欠了白开,从此更加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本来是来收餐具的,可没想到秦一恒竟然还没吃完。讪讪的站了一会儿,他转向白开,搭讪的问道:“厨房里还有,你要不要来一碗?”

 

白开本来是对他失望透了的,这时就略略的有些吃惊:“我?”

 

江烁向他一点头:“嗯,高密来的蜜枣,挺甜的,吃了补血,我去给你端一碗?”

 

白开沉默了一瞬,内心隐隐的有些活动,可转念一想,就感觉自己实在是贱,人家挥着大棒往自己身上打了无数下,现在不过是丢来了一颗甜枣,难道就能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吗?

 

好马不吃回头草,白开已经下了决定,往后不管江烁对自己是好是歹,都不会重蹈覆辙了。大模大样的向后一靠,他抬头看着江烁,一颗心坚硬如磐石,表情和语言却都是活泼的,因为和红枣莲子羹没有仇,有的吃,为什么不吃?

 

“那行啊,给我弄碗吧!”

 

片刻之后,白开和秦一恒手里都捧上了碗。莲子羹熬的甜蜜浓稠,滋味的确是不错,白开喝了两口,忽然对秦一恒说道:“咱们不能一直在袁府住着,你有没有什么去处?”

 

秦一恒捏勺子的手停在了半路:“我么……”他犹犹豫豫的说道:“我家祖宅在山东,去是可以去,不过那里早就没有人了,这几年下来,也不知道房子还能不能住……”

 

江烁不想让秦一恒回祖宅,因为秦氏向来治家严谨,在秦家祖宅那个压抑肃穆的环境里,秦一恒只可能往苦行僧的方向发展,而他想要秦一恒能够懂得花前月下,身边没有人间烟火是不行的。

 

“那当然是不能住了。”他抢声说道:“宅子空了那么久,光收拾就得花多少工夫?真住下来了,就凭你家那个规模,不雇仆役老妈子肯定是不行的,那一个月下来又得搭上多少钱?咱们统共才三个人,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秦一恒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便道:“那你觉得呢?”

 

江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答道:“我看你不如跟我回关东吧?我娘上次还跟我问起你呢,你跟我回去,一是看看长辈,二是有我娘在那儿照应,房子找起来肯定也容易,你看好不好?”

 

秦一恒不置可否,转而看向了白开。

 

白开一直在旁听,这时就两三口喝光碗中残余,向面前这二位道:“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就行了,用不着来问我,我有我的去处。”

 

秦一恒与江烁对视一眼,都挺出乎意料。秦一恒疑惑的看向他:“你不跟我们一道?”

 

白开点点头:“我又不认识缺心眼他妈,去了干嘛?再说了,我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们有家,我没有家?我放着自己的家不回,跟着你们去关东?我这不是有病么!”

 

此言一出,两人又是一惊,因为从没听白开提起过“家”的事情,都以为他是个孤儿。如今听白开说要回家,秦一恒不便去探听对方的家私,只能问他:“那你给我们留个地址吧,咱们从此分隔两地,一旦有了蛇妖的消息,总得有个联络送信的地方。”

 

白开沉吟片刻,末了就道:“我不会总在家里,你们往我家送信,信到了,可能十天半个月之后我才能看见。不如你们把地址留给我,我派出去的信鸽,最后总能再找到我。”

 

江烁很乐意他不跟着自己,听闻此言,相当爽快的就找出纸笔,将自己关东姥爷家的住址写给了他。他和秦一恒也肯定不会一直守在宅子里,不过姥爷家永远是有人的,可以充当一个固定的驿站。

 

如此一来,三人都有了去处,晚上的时候,就与袁阵提出了告辞。袁阵倒是很热情,想要挽留他们再多住几日,可这一行人全都各怀心事,谁也不愿意多留。秦一恒不习惯说客套话,白开说话太不客套,于是最后还是江烁出面,代替他们二人婉拒了袁阵的这番好意。

 

翌日清晨,三人站在袁府门口,因为知道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并且全是年纪轻轻,就没太多的别离愁绪。各自跨上了马,江烁与秦一恒还要继续北上,而白开则是要南下了。向这二位一拱手,他没有太多的话可说,道过再会之后,便调转马头,正式启了程。

 

白开要去的地方,叫做桐庐,是安徽与浙江交接处的一座县城,名气并不如何的大,然而周围有山有水,的确是个宜人适居的好地方。如果他当年不是从这里跑了出去,想必这辈子也不会遇到白瑞文。

 

正如他对江烁说的那样,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既然曾经有过爹娘,那么当然也曾经有过家,只是这家虽然表面看起来也是个家的样子,内里却并没有家的实质。当年他走的时候,心里不留恋;如今他回去了,心里也不向往。只是其他人都有家,都有回家的一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晃在外面,似乎就很不好。

 

两个月后,他到了桐庐。桐庐并不处在四通八达的位置,自然没有大府县那么繁华,时隔十年,街道房屋也没有变模样。白开牵马走在青石子铺成的道路上,竟然还能凭着幼年记忆辨认出方向,一路顺顺利利的走到了家门口。

 

白府,或者说是原来的白府,房子依然还在,然而门前梁上的牌匾却是失了踪,大门上也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是个清冷凄寥的景象。

 

白开敲开了隔壁人家的门,问这是怎么回事。隔壁人家就告诉他,说白府早就走空了,当年白家老爷赌输了好些钱,又还不起,就把房子押给赌坊了。

 

白开又问:“那白老爷人现在在哪儿呢?”

 

那人露出了迷茫神情:“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已经七八年没见着他了,兴许是死在外面了?”

 

白开问到这般程度,便不问了。转身牵了马,他走回家门口,自行撬开铜锁就走了进去。白府当年也是阔过的,是三进的大院子,前院是成排的仆人房,后面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白开将马拴在前院,然后独自穿过一进院落,进了内院。如今时值盛夏,正是花草繁盛的时节,内院花草树木长久无人修剪,全长成了无法无天,并且气味恶劣,是动物跑进来做了窝,把粪便拉的到处都是。

 

白开一路踩着落叶前行,光野猫就惊跑了七八只。四处房门都大开着,他掩着鼻子转了一圈,就见各屋之内能搬动的家具全没了踪影,显然是遭过一场很彻底的洗劫。至于后面的小花园,那就更不用看了,情况绝不会比内院更好。

 

站在院子中央,白开有点后悔了。他回桐庐,是想找个“家”住,可如今的白府,显然是不能够住人了。而要把这么一座院子重新改头换面,那工程的浩大程度,也不是他一个人力所能及的,非得是花大价钱请一批专业人士过来,才可能将这畜生窝一样的地方改造成人居。

 

白开检点内心,承认这里曾经是自己成长的地方,然而对此地也实在是没有感情,于是就很犹豫要不要拿出这么多的钱来。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前头忽然起了喧哗,是人声夹杂着马嘶。白开走回前院一看,就见几个粗衣短打的汉子闯了进来。双方一打照面,汉子们手里都拿着家伙。而领头的一个大个子走了出来,面色不善的指着白开问到:“小子,门上的锁是你撬的?”

 

白开扫了这帮人一眼,看出他们不是练武之人,于是很淡定的答道:“是我撬的。”

 

话音落下,大个子大喝一声,提起扁担就是往前一挥:“好你个毛贼,光天化日就敢溜门撬锁,来人呐,给我打!”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跟他一同进来的那七八个汉子便一齐朝白开扑了上来。白开先前在万锦荣那里吃了亏,正憋着一肚子的气,见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送上了门,当即也不客气,一拳就揍上了为首一名汉子的面门。

 

一拳挥出去,汉子惨叫一声,仰头就栽到了后人身上。

 

后面的人来不及上前,先七手八脚接住了这名汉子。而这汉子倒在众人臂弯里,眼泪汪汪的抬手一抹鼻子,就见手心鲜血赫然,正是被白开一拳揍断了鼻梁!

 

同伴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其余人自然也不能善罢甘休。然而,这七八人即便是一同上阵了,局势却也并未见得扭转。白开仅凭一己之力,利利落落的就把这帮人撂倒在了地上。

 

闲庭信步的走到了那领头人的面前,他气息都不见乱,笑着向对方道:“这里是我家,我进自己家门,还需要别人允许吗?”

 

领头人见势不妙,内心也很惶恐,然而面上还是不肯露出怯色,强作镇定的答道:“笑话,这宅子早归了我家老爷了,你是哪儿跑出来的东西,也敢说这是你家?!”

 

白开冷眼看着他,剑柄虚虚向他一点:“我是白家的大少爷,这房子三十年前就姓了白了,你又是什么东西?”

 

领头人后退一步,冷汗涔涔的握起扁担横在身前,做出了护卫姿势:“你是白元信的儿子?你爹早把这宅子抵给我们老板了,你不知道吗?”

 

说着他向那些东倒西歪的随从们使了个眼色,同时又退了一步:“小伙子,你爹当年欠钱不还,这可是整个桐庐都知道的。俗话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宅子的地契现在就在我家老爷手里,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们可是要报官了!”

 

此时后面的一圈汉子也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附和那领头人的话,开始拿报官威胁白开。

 

白开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布衣,群殴他不怕,官差还是要忌惮的。他不可能真把这些人全体灭口,而这帮人若是真的吵吵嚷嚷闹上了公堂,又的确是个大麻烦。短暂的思忖了一瞬,他心中有了主意。

 

“白元信把房子押给你们了?”他对那领头人说道:“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很早就离家了,家中变故是一概不知。如今回来,也不过是探亲而已,这府里的东西,我是一样也没有动过,你们却直接拿我当毛贼来打,这话拿到公堂上说,恐怕也是你们更不占理吧?”

 

领头人当然也知道这宅子里没有值钱东西,根本不值一偷,自己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哪料到对方竟是个厉害角色——现在他们仗势不成,反被欺,而对方又摆出了息事宁人的意向,那他们当然是借坡下驴,大事化小的好。

 

将那一帮随从招到身后,他这样对白开说:“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也没必要闹到公堂上去。小伙子,你虽然撬了我家的锁,不过我们不跟你计较,你快走吧!”

 

白开去树下牵了自己的马,又走到那人面前问道:“你家老爷是不是千金坊的葛……葛什么来着?”

 

那人警惕起来:“怎么?你还想跑到我家老爷面前胡闹去?”

 

白开笑了一下,从钱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到他手里:“大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我想把这间宅子买回来。”

 

“大哥”低头看看手里的银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小兄弟,我知道人都念旧,不过这间宅子你还是算了吧,我家老爷最近新收了一房小妾,要把这儿开辟成外宅。这不,人都派过来了!刚才要不是咱们闹了这一场,这会儿早都开了工了。”

 

白开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脸上则是摆出了忧郁表情。当着这些人的面,他什么也没说,只很失落的叹了一声,然后就摇着脑袋走出去了。

 

出门之后,他先是在面摊上填饱了肚子,然后就在客栈里开了一间客房。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睡了一大觉,傍晚时分,他洗漱穿衣,又溜溜达达的走到白府外面。

 

白府的院墙外面,很有几颗上了年岁的大柳树。借着枝叶的掩护,他蹲在树上,将府内景象尽收眼底——就见府中空地上果然是铺满了木桶器具,房屋外墙上也纷纷搭了竹竿立架,俨然是工匠们已经着手动工了。

 

翻修府邸不是小开销,白开平时花钱固然大手大脚,可总有个限度;一旦想到要往外掏出成百上千的银子,他还是会忍不住牙酸肉疼。而如今好巧不巧,偏偏就有人瞌睡夜里送枕头,那他当然是欣然笑纳了!

 

审视过了白府的现状,他笑眯眯的下了树,原路返回客栈。客栈里的住客不多,环境也不杂乱,他住在里面,感觉良好,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光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度过了一个月的光阴。

 

一个月后,白府修葺完毕,主人也终于搬了新居。这天夜里,白开悄悄的又去了一趟白府——虽然现在大门上已经挂了孙府的匾。去的时候,正是夜深人静,回来的时候,依旧夜深人静,人闹起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晚上,据说当时葛老爷正干的大汗淋漓,忽然间一抬头,就看见房梁上有一只披头散发的青面女鬼盯着自己,当场就吓得从小妾身上摔了下来,嘴里都吐白沫子了。

 

这种床笫间的艳情消息,向来传的最快,不到一天的功夫,葛老爷险些马上风死在小妾身上的事情就被正房夫人知道了。葛老爷好不容易缓过一条命,回到家中,又是一场大闹,一张老脸被夫人抓出无数血杠,接连几天都没好意思出门见人。

 

然而他虽然人在家中躲,坏事却是一传千里,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笑谈。这时候白开才整顿衣容,施施然的敲响了葛府的门。葛夫人如今气急败坏,听说有人想买臭婊子的外宅,眼都不眨,自己就做主取出房契,当场把房产卖给了白开。

 

于是,白开在一个月后,也未曾费得多少工夫,就以极低的价格收回了一座崭新白府。

 

如此又过了十天,孙府大门上的匾已经换成白府,白开便正式搬了进去。

 

如今的白府,不说如何气派豪华,可至少庭院屋舍都是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也已经摆上了现成家具。白开兴致盎然的从前院走到后院,将所有屋子都逛了一遍,最后就选出了一间最为明亮宽敞居室作为卧房。

 

他是没有多少行李的,随身所带的不过是几身常穿衣裤。将衣服叠好收进衣柜里,虽然有几样陈设不是很合心意,不过修饰房间这一桩事,也不急在一时三刻。而他如今既然无所事事,便搬出一张板凳放在屋前大树底下,懒洋洋的坐着乘风凉。

 

头顶上的大石榴树,也他所熟悉的,如今已经结了不少果实。白开仰头看看天,又看看石榴,看到最后,就身心俱懒——其实身边也没有需要他去勤快的人和事,畜生们早就派出去了,有了蛇妖的消息自然会回来汇报;至于江烁和秦一恒,那两位更不需他要操心;倒是马善初——马善初这崽子现在走到哪儿了?

 

提起马善初,白开总估摸不出个确切的词语可以评价他;要说他无用,人家不显山不露水,但能把一大家子从上到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若要说他有用,一个大男人,光会持家叫什么事?虽然现在马善初还算不上大,可崽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崽子长大了,就得成家立业,就凭马善初现在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总不能将来真的跑去深宅大户里当管家,那不是成家奴了嘛?!

 

思及至此,白开就很替马善初的前途揪心,怕他一旦把手中积蓄花销完了,就会入不敷出,下场不是为奴为仆,就是忍冻挨饿,反正就没往好的方面想过。站起来团团转了两圈,他忽然想:要不然,我把他找回来?

 

马善初是他的师弟,而且待他一向不错,如果真到了那种困境,他这个当师兄的当然不能撒手不管。自问自答式的点了点头,他心想崽子还小呢,不该放他出去自己跑的,万一跑出个好歹怎么办?还是得找他回来,大不了我出钱养他,反正就是多一张嘴,也费不了多少钱。

 

想到这里,他定了主意,同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懒下去了。他得出门找点正经活计,先把家底攒足了,才能有底气去接师弟。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沈洲,马善初倒还没有白开想象的那么落魄。这几个月里他好吃好喝,也不用干活,过的简直是身娇肉贵的大少爷生活,可心情却不是大少爷式的。

 

他现在是住在一座小四合院里,四合院来历不明,从表面上看,仿佛是从天而降,专门等着他们住进去,然而马善初心里却是清楚,这无非是万锦荣又掩人耳目的开了杀戒——妖精杀人,似乎无可厚非,可他是人,并且是一个正常人,见了同胞无辜丧命,总免不了要痛心难过——可甄二郎不许他难过!

 

甄二郎将马善初视作自己的出路和希望,想要亲自“抚养”他成人,可又苦于没有抚育幼崽的经验,于是就找来了很多养儿教子方面的书籍。这些日子他饱读诗书,自我感觉是有了心得体会,于是就正式着手,全方位的对马善初进行了干涉,吃什么饭,穿什么衣,几时睡觉,几时起床,他全立起了规矩,并且还要管束马善初的思想——悲伤的情绪不利于身体健康,这当然是得禁止的!

 

然而马善初虽然从面貌上讲,还是个大孩子,可心智早已和成人无差了,有着自己的主意和思想。甄二郎如此蛮横的指手画脚,拿他当成个三岁小童来管束,真是堪比钝刀子割肉,比直接宰了他还要痛苦。他与甄二郎交涉,希望甄二郎不要再在精神上折磨他,甄二郎听了,不假思索就回答他:“我怎么会折磨你呢?儿子,你要乖乖的听话,如果你不乖,那我就只好去找秦一恒了。”

 

马善初得了如此答复,当即偃旗息鼓。他不是受不得委屈的人,更何况不为别的,单是为了秦一恒,他也得忍。反正都已经落到蛇妖手里了,最迟也不过是再挨上两年,他想,两年,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的,以后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现在有吃有喝,日子过得难道不比小时候好?小时候都忍过来了,现在忍不过来?

 

每天夜里临睡之前,他都会这样默默的告诫自己,而这告诫的确是有效果的,在这种自我安慰下,他一般都能忍耐到第二天,然而第二天一到,他再次看见了甄二郎的面孔,那种烦躁愤懑的情绪就重新一涌而上,时常让他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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